为了赔礼道歉，民宿的豪华套餐来得猝不及防。
花刷开门的瞬间，感觉空间比之前大了一倍。陆止符跟在后面，第一眼就看到眼前透明的洗浴室和厕所，心里咯噔了一下，表情一言难尽。
转而了又安慰自己没什么。
花当然不理解这种情趣的设计，只觉得玻璃材质非常新奇，和楼下的马桶花盆一样别出心裁、富有新意，阳光照射进来整个光线都是晶莹的。
“你先洗。”陆止符道，然后走到阳台门旁，拉上帘子，纱窗门推开又合上，把自己关到了阳台上，阳台摆着一种小桌子，两把藤椅，坐上去吱呀响了一声。
远处是山，一层叠一层。空气里有一股草木被太阳晒过的味道，吸进肺里很舒服。靠近有一个亭子，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从亭子延伸到水边，几块天然石错落在水面上，有人在上面走，影子倒映在水里，被风吹皱又抚平。
陆止符靠着椅背，把目光钉在那片山水上。他听到身后浴室的水声。
刚刚应该把阳台门关上的。陆止符有些懊悔地想。
水声停了。
之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毛巾，拖鞋，门开的声音。
陆止符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，转了一下椅子，进了屋。
玻璃墙那边，花头发还在滴水，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，身上穿着浴袍，腰带松松地系了一下，领口大敞，露出的皮肤被热水蒸成了粉白色。他站在洗手台前，拿起毛巾，开始擦头发，水珠从发尾甩出来，落在锁骨上，顺着胸口往下滑。
陆止符转过脸去，盯着床头墙上摆着的三只奇形怪状的花瓶。
花走过来，停下。
“你洗？”
“嗯。”
陆止符走进淋浴间，多此一举地关上玻璃门。果然不出他所料，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。
犹犹豫豫间陆止符想到以前花假装沈洛言的时候，他光着走出来，花看他的眼神那么坦然，还有他帮花擦身体的时候，花差点把裤子也脱了，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正回忆间，没注意踩到湿滑的地面，重心偏了，好在他反应及时，伸手按在玻璃上，整个人晃了一下，一声闷响。
水打开，热水冲在身上，他把水温调低了一点。但还是热。他关掉水，挤了洗发水，搓在头发上。泡沫顺着额头往下淌，他闭着眼睛，摸索到开关。
脚下滑了一下。不是滑倒，是不算重，但足够外面的人听到。
“怎么了？！”
花焦急的声音在外面炸开。
浴室门被推开。
花快步走来，蹲在他旁边，手抓着他胳膊，湿头发贴在脸上，浴袍带子松了一边，眼睛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。
“摔哪儿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刚刚都听到声音了。”
“真没事。”
陆止符站起来。屁股有点酸，但没大碍。他走了一步，花跟在旁边，手还扶着他胳膊，眼睛盯着他的腿。
“你看，没事吧。”
花不说话。低头检查他膝盖，浴袍领口又往下滑了一截。水珠从发梢滴下来，落在锁骨上。
陆止符把目光挪开。
“我说了没事。”
花抬起头，幽怨地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盛满了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”。
陆止符被他看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虚，弱弱道：“你先出去吧。”
花低头，因为脚底下那块防滑垫歪了，陆止符才踩到湿的地方。花蹲下去，把那块垫子扯正，铺好。
花恋恋不舍地出去，坐到外面一旁沙发上。他本来满心满眼都是陆止符，现在更是寸眼不离的盯着他，搞得陆止符哭笑不得。
“我要洗澡了。”陆止符敲了敲玻璃，传来闷闷的声音。
“我知道。”花说。
“那你转过去。”
花抬起头：“为什么？”
陆止符欲言又止。
算了。
花见他不说话，以为他生气了，慢慢把头转过去。
背对着他。
陆止符刚准备脱内裤——
花又把头转回来了。
“你又转回来干什么？”陆止符像是受到什么巨大的惊吓。
花眨了眨眼：“我怕你再摔了。”
陆止符看了几秒，无奈地笑了。
“你打算看多久？”
花认真想了想：“……到你洗好？”
陆止符走出来，到了花身边，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。
“转过去。”
花揉着额头，把头转过去了。
“没我的同意，不许看我，听到了吗？”
花迷茫地点点头。
陆止符走进浴室，再次拉上形同虚设的门。
水声哗哗响起来。
花背对着浴室，研究墙上抽象的画作。
外面是整座山。满眼的绿，风吹树叶沙沙响，河面亮晶晶的，像碎了一地的星星。
洗去一身的泥泞和灰尘，已经接近傍晚，陆止符用毛巾擦头发擦了两下，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响了，他把毛巾扔在旁边的椅背上。
“去吃饭吧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——
吃完饭回来，老板热情地介绍：“你们可以去周边的古镇那里逛逛，最近刚好人少，那里的乌篷船非常值得一坐。反正来都来了。”
花看了一眼陆止符，陆止符站起来，把外套递给花。“穿上。晚上凉。”花的T恤外套上了陆止符的外套，太大，他把袖子卷了两截，手腕露出来。
古镇的石板路被磨得很光滑，两边是老式的木楼，屋檐下挂着灯笼。游客三三两两。
花走在陆止符旁边，他的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偶尔擦过陆止符的手背。第一次擦到，他缩了一下，到了后面花小心翼翼把自己的小指勾住了陆止符的小指。
陆止符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两根手指勾在一起，像两艘靠了岸的小船，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摇晃。他愣了一瞬，然后手掌翻过来，把花整只手握住了。花的指尖冰凉，贴着他的掌心，一点一点被焐热。
前面围了一堆人，把本就不宽裕的巷口堵得上气不接下气。花踮起脚尖往里望，什么也没看到，只看到人头和热气。他拉着陆止符挤进去，陆止符跟在他身后，用肩膀替他挡开人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