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。”
陆止符站起来,他把花往床里面推了推,把掉下来的毯子拉上来,盖到肩膀。
陆止符走向门口,把门开了三分之一,身体竭力挡住门缝里漏进来的光。
孟薪站在外面,脸上有一种压不住的紧张:
“长官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刚刚的战斗中发现了一个特殊异常,需要你去看一下。”
陆止符把身后的门紧紧合上,像里面藏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。“走吧。”
“第三防区清点虫族残骸的时候发现的。有一只二代实验体——”孟薪停了一下,“不太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。”
“它身上有联邦军识别码。”
走廊里应急灯闪烁,照在在孟薪脸上明明暗暗。
“纹在脊椎上的。编号被甲壳盖住了,不仔细看看不到。他们把甲壳剥开才发现的。”
陆止符往走廊那头走,孟薪步子又快又碎地跟在后面。
“还有别的吗。”
“还在查。沈教授已经到了。他说——他说可能需要您亲自看。”
——
检验室设在后勤区最深处,由一间废弃的弹药库临时改造而成。通风管道嗡嗡地响,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和虫族体液混在一起的腥甜味。
陆止符推门进去的时候,沈洛言正站在检验台前。
检验台上平放着一具二代实验体的躯干——甲壳已经被剥开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内骨骼和萎缩的肌肉组织,脊椎上有一串编码。
每个联邦士兵入伍时,除了配发标准身份铭牌,还会在脊椎第三节至第五节的位置刻上身份编码——用激光蚀刻技术,字符深度刚好穿透表皮层,愈合后仍可辨识。这是为了在铭牌丢失或遗体无法辨认的情况下,仍能确认死者身份。
陆止符走到检验台前,低头看那串熟悉的编码排序。
“身份确认了吗。”
沈洛言拿起数据板扫了一下编码。
“方驰。”他说,“联邦陆军第七步兵师,三等兵。二十三岁。六个月前蛇夫座防线失踪。编码匹配。”
他把数据板放在检验台上,屏幕朝向陆止符。屏幕上是一张年轻的脸——平头,单眼皮,嘴角有一颗痣。入伍照。下面是失踪报告。最后出现坐标。搜救结果:无。
检验台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。检验组的助手,今天被临时调来清理残骸。他穿着白大褂,但领口露出来的衬衫是陆军的灰绿色汗衫,袖口卷到手肘,小臂上有两道旧伤疤。他之前不是做检验的——蛇夫座防线被突破后,他所在的连被打散,剩下来的人重新编入后勤。
他看着数据板上那张照片。
“方驰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大家从检验台上抬起头。
年轻助手把清洁布放下。他低头看着那张入伍照,嘴唇动了动,最后说:“失踪那天是蛇夫座防线的第四次接触战。他的班组守西段,一整夜没撤下来。天亮的时候派人去找,只找回来三块铭牌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他的不在里面。”
检验室里只剩下通风管的嗡嗡声。
陆止符把数据板放下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何琏。”年轻助手站直了一点,“联邦陆军第七步兵师,一等兵,何琏。”
“何琏。”陆止符说,“你今晚跟着检验组。如果发现识别码,你来确认。能做的部分你做,做不了的交给沈教授。”
何琏吸了一下鼻子,他用力点了一下头。“是。”
沈洛言又接道:“蛇夫座那次防线被突破后,有相当数量的士兵遗体和伤员没能撤回。当时认为是阵亡或被俘后处决。”
检验室里突然很安静。孟薪站在门口,手垂在身侧,攥成拳。
陆止符把数据板放下。“所以说。”
“这批二代实验体并非全部由纯虫族和人类基因培育。至少有一部分——目前无法确定比例——是用人类士兵作为基础载体,反向植入虫族基因片段改造而成的。”
沈洛言走到检验台另一侧,拿起一把激光手术刀,刀尖点在躯干胸腔位置。“改造集中在神经中枢和肌肉骨骼系统。虫族基因片段主要强化了甲壳生成、肌肉密度和攻击性。但保留了人类的脑干和部分边缘系统。”
他抬起头,眼镜反射着检验台上方那盏冷光灯的白光。
“也就是说,它们的神经系统里,还有人类的痛觉感受器。它们在被击中的时候,能感觉到疼。”
孟薪的喉结又滚了一下,他把脸转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