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止符,回我。”
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。花站在通讯台前,紧紧攥着耳机线。
“第五防区。陆止符。”
电流声持续了三秒。
“……收到。”陆止符的呼吸很重,胸腔被什么东西压着:“坐标已偏离原定路线。我们在废矿坑底层。十二只,至少十二只。三面被封,只有头顶一个出口。”
忽然有一声很近的爆炸,频道刺啦一声尖啸,又压回去。
频道里突然炸开一片混乱的枪声。有人在嘶吼“指挥官小心——”,然后是一声沉重的、甲壳撞在岩石上的巨响。紧接着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——不是枪,是某种更大的力量。陆止符闷哼了一声,通讯信号剧烈波动了一下,没人在说话。
花睁开眼睛。
“陆止符。”
没有回应。
“陆止符。”
频道里只剩下电流声。沙沙的,像风吹过空无一人的战壕。
花灵魂出窍似的把耳机摘下来,他往指挥所门口走。
“花顾问——”季维平已经赶来,他的手指扣住了花的手腕:“问询还没——”
花那只手腕从季维平掌心里滑出去,像一把沙子。
花走过孟薪身边时,孟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——花那双暗金色的瞳孔,底下有一种更原始的、被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。
门被推开了。清晨的冷风灌进来,把桌上的作战地图吹得哗哗作响。
花走出去,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外面是灰白色的光。那两颗矮星挂在地平线上,照得碎石地面一片惨淡。
花伸手摸到锁骨前那枚戒指。指腹在“花砚宁”三个字上摩挲了一下,他把链子从后颈解开,小心翼翼地放好。
———
灰色衬衫从领口开始撕裂,布料沿着脊椎线崩开,露出底下正在急剧变化的皮肤。
他翻出紫黑色的甲壳,伸出尾翼,在从肩胛骨外侧,两片薄膜翼被展开,透着光,能看见里面像树枝状分布的翼脉。
孟薪追出来,他曾经在报告里读到过“K-373拥有完整的虫族战斗形态”,在指挥所的作战记录里见过一段模糊的远距影像——紫黑色的影子从虫族战舰里冲出来,像素太低,看不清楚。但读到和看到,是两回事。在不到五米的距离上,亲眼看着一个人的脊椎从皮肤下刺出骨刺,是另一回事。
孟薪的后背撞在通风井的铁门上,被恐惧和震撼同时扼住喉咙,他的手指扣在门框上。
花的衣服碎了,布片被风吹走,有一片落在孟薪脚边——孟薪低头看那片布料,又抬头看那个硕大无朋的轮廓。
他弯腰捡起来,攥在手里。
季维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“那是什么。”他也追出来了。
他不应该追出来的。
内务部联络官不应该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。
———
孟薪手里攥着那片袖口,看着那道紫黑色的轨迹越来越小,直到消失在矿坑方向的烟尘里。
防线上,有人在换岗,有人在运弹药,有人在蹲在战壕边上开营养液。
他们看到一道紫黑色的影子从头顶掠过,拖着一对展开的暗紫色翅膀。
换岗的士兵仰头看着那道轨迹,嘴巴张开,手里的步枪枪托磕在战壕边缘上,枪口歪向天空。
运弹药的两个辎重兵同时松了手,弹药箱砸在地上,一发榴弹从箱子里滚出来,在泥土上转了两圈。
开营养液的那个老兵暂停了动作:“那他妈是个什么东西……”他的声音发抖。
———
矿坑入口在地表以下十五米,是一道被地质运动撕裂的天然裂缝,最宽处不到六米。从空中俯瞰,像大地睁开的一只狭长的眼睛。
k-373从三百米的高空近乎垂直地扎进那道裂缝。
————
陆止符背靠着石壁,左手捂着右肩,血从指缝里渗出。
他听到那些实验体在逼近——节肢在岩石上刮过的声音。
然后他听到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,某种巨大的、高速移动的物体切开空气的声音。
坑道里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一道紫黑色的轮廓从矿坑入口的裂缝里砸下来,碎石和尘埃像爆炸的冲击波向四面扩散。
三个士兵被气浪掀翻,趴在岩石上,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。
十二只实验体同时后退,它们的节肢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,甲壳互相碰撞的频率突然加快。
尘埃落下去之后,一个接近两米半的轮廓,站在矿坑底层弥漫的灰白色尘雾里。紫黑色的甲壳覆盖全身,每一片甲壳边缘都带着湿润的新生光泽,在黑暗中泛出暗紫色和墨蓝色交织的纹路。暗紫色薄膜翼从肩胛骨外侧伸出,翼展接近四米,几乎撑满了整个坑道的宽度。
最明显的是,一双发光的金色复眼,在黑暗中缓慢地亮起来,数百个复眼单元同时在黑暗中亮起,像一盏被缓缓调亮的灯。
一个士兵直接瘫坐在地上,手在腰上胡乱摸索——本能地找手雷。
另一个年纪尚轻的士兵,他攥着刺刀,挡在陆止符前面,膝盖在抖。
k-373往前踏了一步,甲壳和岩石碰撞的声音在坑道里轰然回响,紧接着他的尾翼甩向左侧,薄膜边缘的倒刺缠住最近那只实验体的后腿,一拽。
实验体整只被拖过来,甲壳在岩石上刮出一连串火花。他的左爪直接贯穿了它的胸腔。紫黑色的甲壳被击穿的声音像铁板被液压机压断。
他的右臂横扫出去,骨刺切过第二只实验体的脖颈——对方的甲壳碎了,碎片飞溅。
其他几只实验体从背后扑上来,咬在他的肩胛骨上。他反手把它们从背上扯下来,砸在了岩壁上。
但另外两只实验体已经趁这个空隙重新建立了包围。一左一右,同时进攻,它们在有意识地切割他的攻击路线。k-373被迫后退了一步。
虫族的牙分三层,外面是撕裂齿,中间是挤压齿,最里面是研磨齿。实验体们用三层牙齿同时咬合,把花的甲壳从边缘咬开了一道裂口,渗出了紫红色的血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