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院第三天,谢临出院了。
谢清来接他,穿着平常的黑色外套,右手还缠着绷带,但行动自如,看不出什么大碍。
谢临想帮他拎东西,被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“你自己走稳就不错了。”谢清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,但谢临得小跑才能跟上。
出了医院大门,谢清忽然停下,目光扫过街对面。
谢临顺着看过去,什么都没看见。只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,和几个等公交的上班族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谢清继续走,“最近别晚上出门,早点回家。”
谢临“哦”了一声,心里却犯起嘀咕。
哥哥不对劲,这三天来一直紧绷着。
他以前也冷,但那是疏离的冷,像隔着一层玻璃。现在不一样,他在防备什么,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弦。
回出租屋的路上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。
谢临几次回头,只看见匆匆走过的路人。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孩低头看手机,一个老大爷遛狗,一个黑衣男人站在报亭前翻杂志。
谢临停下脚步,盯着那个背影。
翻杂志的男人似乎察觉到目光,合上杂志,转身。
是张普通的脸,三十岁左右,胡子刮得干净,穿着深色的夹克。那双眼睛是黑色的,普通的、正常的黑色眼睛。
谢临松了口气。
男人看了他一眼,从他身边走过。擦肩的瞬间,谢临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,铁锈混着什么东西腐烂的气息,像放了很久的生肉。
他皱眉,回头时男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。
“愣什么?”谢清在前头喊。
谢临跟上去,把那味道归咎于路边的垃圾桶。一定是垃圾桶,这附近餐饮店多,垃圾车早上才收过一次,下午就又堆满了。
晚上,谢清说有事要出门,让谢临锁好门,谁来都别开。
谢临想问“谁来了会有什么事”,但看见哥哥那张“别问”的脸,把话咽了回去。谢清不想说的事,问一百遍也没用,他从小就知道。
门锁上的声音过后,房间里陷入安静。
谢临坐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出院时医生叮嘱别熬夜,他现在却精神得很。脑子里太多事在转,像一锅煮沸的粥,咕嘟咕嘟往外冒泡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谨慎地掀开一点窗帘。
巷子里空无一人。
路灯坏了两盏,光线昏暗,只有垃圾桶旁边那一小块地方被月光照着。
他正想放下窗帘,余光瞥见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人。
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位置。那人蹲在地上,姿势诡异,不是正常蹲着的样子,更像是趴在那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谢临心脏狂跳,死死盯着那个人。
这次月光充足,他能看清那人的轮廓。黑色衣服,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像在……吃东西?咀嚼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隐约听见,吧唧吧唧的,混着某种液体流动的动静。
那人忽然抬头,直直看过来。
谢临看清了那张脸。
惨白,血管暴起,爬满了脸颊和额头。嘴角挂着暗红色的液体,顺着下巴往下滴。眼睛是暗红色的,在月光下发出诡异的光。
那人笑了,露出尖锐的牙齿。
谢临猛地拉上窗帘,后退两步,腿撞上床沿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手抖着摸出手机打给谢清。
电话接通的一瞬间,楼下传来惨叫声。
不是人的惨叫,是那种被活活撕开的声音。
“临临!”谢清的声音从电话里炸开,“我马上到,别出门!任何人敲门都别开!”
电话挂断了。
谢临蜷缩在床角,听着楼下的动静。
打斗声,闷哼声,有什么东西撞到墙上的巨响,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动静很大,整栋楼都能听见,但奇怪的是,没有人开门查看,没有人报警,连隔壁房间都安安静静的。
就好像……所有人都知道不该管这件事。
几分钟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
又过了很久,久到谢临以为自己会在床上僵成一块石头,门锁转动了。
“临临,是我。”谢清的声音。
谢临冲过去开门。
谢清站在门外,衣服上溅着暗色的液体,脸上有几道擦伤,右手绷带散开了,露出底下还在渗血的伤口。
他伸手把谢临推进门:“别问,收拾东西,换个地方住。”
“哥,你到底……”
“谢临。”谢清第一次喊他全名,眼神锐利得像刀,“我不管你现在有多害怕多疑惑,你只需要听我的。这个地方不安全了,我们马上搬。”
谢临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句:“好。”
收拾东西时他手一直在抖,衣服叠得歪歪扭扭,塞进背包里又掉出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冷静,冷静,但手指还是不听话地抖。
谢清站在窗边,不时往外看。
搬到新住处已经凌晨三点。
这是个老小区,房子比之前还旧,墙皮脱落,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。但谢清说这里安全,安全到他说了两遍。
“睡吧。”谢清坐在门边的椅子上,“今晚我守着。”
谢临躺下,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那张惨白的脸和暗红色的眼睛。那人笑的样子,尖锐的牙齿,嘴角挂着的暗红色液体……
他翻了个身,看向谢清。
哥哥靠在椅子上,眼睛半闭,手按在腰间,那里鼓起来一块,像是藏着什么东西。
谢临忽然想起那把银色匕首。
有一次他翻谢清的抽屉,看见过一把刻着古怪花纹的匕首,当时还以为是装饰品,现在想想,哪个医生的抽屉里会放匕首?
他没问,闭上眼假装睡着。
黑暗中,他听见谢清极轻地松了口气。
同一时间,巷子里。
谢清击退低级血族的地方,一个黑衣男人出现,蹲下查看地上的血迹。
那滩血迹是暗红色的,正在慢慢渗进石板缝隙里。男人用手指沾了一点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,然后直起身,拨通电话。
“王,确认了。已被杀,是血猎的手法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低沉的声音:“血猎?他在保护那个孩子?”
“应该是。而且……”男人顿了顿,“死前传回消息,那孩子身上有血脉觉醒的迹象。”
长久的沉默后,那头说:“找到血猎的藏身处,盯着,别打草惊蛇。本王亲自去会会那个孩子。”
“是。”
男人挂断电话,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