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住处第三天,谢临终于找到机会。
谢清白天出门,说是去新医院报到。
锁门声消失后,谢临等了十分钟,确认谢清不会突然回来拿什么东西,开始行动。
谢清的房门上着锁。
普通的弹子锁,谢临找了根铁丝,三秒撬开。
这技能是高中时无聊学的。
准确说,是看了几部间谍电影之后手痒练的,当时觉得帅,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。
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房间比他的还小,一张床、一个书桌、一个衣柜,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。
谢临开始翻。
第一个抽屉:医学书籍,笔记本,笔。
笔记本里记的都是些医学名词和病例,他翻了几页,看不懂,放下。
第二个抽屉:绷带,药瓶,针管。
他翻看药瓶标签,都是普通的消炎药和止痛药。但绷带用得很快,一卷新的只剩小半卷了。
谢清最近经常受伤?
第三个抽屉上锁了。
谢临犹豫了两秒,还是撬开了。
抽屉里躺着一把银色匕首,刀刃上刻着古怪的花纹。
和他之前在谢清抽屉里见过的那把不一样,这把更精致,花纹更复杂,像某种文字。
几管银色液体,装在试管里,塞着橡胶塞。
还有一叠照片。
照片上是各种尸体。
不,不是尸体,是……人?但这些“人”都有尖牙,眼睛要么是红色的,要么是纯黑色的,瞳孔和眼白分不清。
有的死状惨烈,胸口被开了洞,有的像是被烧焦了,皮肤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炭化物。
谢临手抖了一下,照片从指缝滑落,飘到地上。
他弯腰去捡,手指碰到照片边缘时,看见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“第三区,九月。”
“你在干什么?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,冷得像冰水浇下来。
谢临猛地回头。
谢清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。他的脸很白,眼神是谢临从未见过的。不是愤怒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恐惧?警惕?还是……绝望?
“哥,我……”
谢清放下购物袋,走进来。他看了一眼打开的抽屉,又看向谢临。
那一瞬间,谢临以为他会发火,会质问,会解释。
但谢清什么都没做。
他合上抽屉,上锁,然后转身看着谢临。
“看见了?”他问,声音很平静。
谢临点头。
谢清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医院有时候会遇到奇怪的病人。那些东西是防身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现在治安不好。”
谢临愣住了。
就这样?防身?治安不好?
他张嘴想问更多,但谢清已经往外走了:“出来吃饭。买了你爱吃的酱骨头。”
谢临站在原地,看着哥哥的背影。
那个解释太敷衍了,敷衍到侮辱智商。医院会遇到长尖牙的病人?医院会让医生随身带银色匕首?治安不好到需要在家里藏一叠尸体的照片?
但谢清显然不打算多说。
他从来都是这样,不想说的,一个字都不会吐。
小时候谢临问自己是从哪来的,谢清说“爸妈抱回来的”,然后就再也没有第二句话了。
饭桌上,两人沉默地吃饭。
谢临几次抬头看谢清,对方都低头啃骨头,不接他的眼神。
酱骨头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,咸甜口的,炖得很烂,骨头里的骨髓都能吸出来。谢清做饭的手艺一般,但酱骨头确实做得好,是谢临唯一愿意夸的菜。
“哥。”谢临终于开口,“那些照片上的人……”
“工作照。”谢清打断他,语气平淡,“医院接的案子,法医那边拍的。”他放下骨头,擦擦手,“别乱翻我东西,下不为例。”
他起身去洗碗,留谢临一个人对着剩菜。
谢临盯着哥哥的背影,脑子里一团乱。
那些尖牙,那些诡异的眼睛,真的是尸体?还是……他想起那天晚上的黑影,惨白的脸,暗红色的眼睛,嘴角挂着的液体。
不,不可能。哥哥只是个医生,普通的医生。
虽然他总是不回家,虽然他有纹身,虽然他抽屉里藏着银色匕首和尸体照片。
但这些都可以有合理解释的,对吧?
谢清洗完碗出来,看见谢临还坐在桌边发呆。
他走过来,手在谢临面前晃了晃:“想什么?”
谢临回神,看着哥哥那张淡漠的脸。他忽然问:“哥,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……不是人的东西吗?”
谢清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不信。”谢清说,语气平常,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吃多了撑的?”
他回房间了。门关上之前,扔下一句:“早点睡。明天陪你去买衣服。”
谢临坐在客厅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哥哥在撒谎。
谢临能肯定。但他也知道,再问也不会有答案。
谢清不想说的,打死他也不会说。
小时候他偷了邻居家的苹果,被发现了,谢清替他赔了钱道了歉,但回家后一个字都没问他。
问他为什么偷,问他下次还敢不敢,什么都没有。好像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。
谢清就是这样的人。
有些事,他选择不说。有些事,他选择一个人扛。
夜深了,谢临躺在床上,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照片。
搜索结果乱七八糟。
吸血鬼电影剧照,cosplay,PS教程,某部恐怖片的截图。
他翻了几页,什么都没找到,全是些没用的东西。
正想放弃,一条被屏蔽的论坛链接跳出来。
标题是:【暗界观察——那些你身边非人的存在】
他点进去,页面加载了几秒,然后弹出提示:【该内容因违反相关规定已被删除】
谢临盯着那行字,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黑影。
如果……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存在呢?如果他看见的不是幻觉,不是梦,是真的呢?
手机震动,谢清发来消息:【别熬夜。】
谢临回了个【哦】,关掉手机。
黑暗中,他盯着天花板,脖颈侧面那个淡金色的印记在皮肤下若隐若现。
第二天,谢清真的带他去买衣服。
两人逛商场,吃饭,像所有普通兄弟一样。
谢清话不多,但谢临挑衣服时他会认真给意见。
“太花了”
“这个颜色不适合你”
“版型不行”。
每句话都不超过五个字,但句句都在点子上。
吃饭时他会把谢临爱吃的菜换到他面前,动作自然。
谢临看着哥哥的侧脸,忽然觉得昨晚那些怀疑可能是自己神经过敏。
哥哥就是哥哥。医生就是医生。
那些照片和银匕首,也许真的有合理解释。也许医院真的有那种……长着尖牙的病人?也许那是什么罕见的遗传病?也许法医拍照是为了学术研究?
“看什么?”谢清察觉到他的目光。
“没什么。”谢临低头扒饭。
谢清看了他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。他张嘴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说:“多吃点,瘦了。”
晚上回家,谢清接了个电话,去阳台说了很久。
谢临透过玻璃门看过去,只能看见哥哥的背影,和偶尔传来的几个模糊字眼。
“知道了”
“再等等”
“不行”。
挂断电话后,谢清在阳台站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谢临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很孤独,像背着什么东西,很重,不能放下,也不能告诉任何人。
他走过去,推开阳台门:“哥?”
谢清回头,脸上是平常的表情:“怎么?”
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谢清往里走,“睡觉吧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他经过谢临时,手在谢临肩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很轻,但谢临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发抖。
他想问,但谢清已经进了房间。
门关上的瞬间,谢清靠在门板上,闭眼深呼吸。
手机又震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【日冕的人又动了。下次可能不是低级了。】
他把手机扔到床上,走到窗边,望着对面的楼。谢临房间的灯还亮着,他能看见弟弟的影子在窗前晃过。
“临临……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对不起,哥还不能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