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决定夜跑。
这是谢清规定的“体能训练”之一。
虽然哥哥从不解释为什么需要训练,谢临也没再问。
反正跑步又不花钱,还能锻炼身体,总比窝在屋里长蘑菇强。
晚上九点半,谢临换上运动服出门。
巷子里很暗,路灯坏了好几盏,但他已经跑习惯了。
这条路往东通向一个小公园,晚上人少,适合跑步。公园里有个小湖,绕湖一圈大概八百米,跑三圈再回家,正好。
跑过第三个巷口时,一阵风忽然从侧面袭来。
不是自然的风,是有什么东西快速移动带起来的气流。
谢临来不及反应,整个人被拖进暗巷。后背重重撞上墙壁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一只大手掐住他的脖子,力气大得他瞬间窒息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
“终于……单独出来了。”
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兴奋,像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。
谢临挣扎着抬头,撞进一双赤金色的眼瞳。
那张脸近在咫尺。五官俊美得像神祇雕刻,轮廓深邃,线条冷硬。黑发垂落,扫在谢临脸上,冰凉的。
但那双眼睛是热的,翻涌着某种危险的、近乎疯狂的东西。嘴角勾着弧度,不是笑,是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本能反应。
月光从巷口斜照进来,勾勒出他高大压迫的身形。他比谢临高出一个头,肩膀宽得挡住了一半的光。
“你……是谁……”谢临从被掐紧的喉咙里挤出声音。
那人没有回答。
他低下头,凑近谢临的脖颈。鼻尖几乎贴着皮肤,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、近乎餍足的叹息。
他直起身,赤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谢临,“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?”
谢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什么王族?什么血脉?
他只知道一件事是掐着他脖子的这只手,可以轻而易举地拧断他的脖子。
他的本能告诉他:跑。
但他的身体动不了。腿发软,心跳快得像要炸开,耳膜里全是血液冲击的声音。
“放开我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那人挑眉,眼里的兴趣更浓了:“你不怕我?”
“怕。”谢临盯着他,“但是怕有用吗?”
这话说出口的瞬间,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蠢。
但这是实话。他怕得要死,怕到腿都在抖,可害怕有什么用?求饶有用吗?
那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被逗笑。嘴角的弧度变大,眼里的冷意退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某种……好奇?
他松开掐脖子的手,改成捏住谢临的下巴,迫使他抬头。拇指按在下唇上,力道不重,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。
“有意思。第一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。”他凑近,近到呼吸喷在谢临脸上,冰凉的,带着淡淡的血腥气,“记住我的名字。苍玦。日冕血族的王。而你……”
拇指摩挲过谢临的下唇。
“是我的人了。”
谢临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一巴掌拍开那只手:“有病吧!玩霸道总裁呢?”
空气凝固了。
苍玦低头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,又抬头看着谢临。
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谢临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他刚才扇了一个能单手掐死他的人的巴掌。
完了。
下一秒,他的脖子再次被掐住。
这次力道更重,直接把他提了起来。
谢临双脚离地,脚尖在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空蹬。脸憋得通红,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声音。
但他死盯着苍玦。
眼眶已经泛红了,是生理性的泪水,被掐出来的。但眼神没有躲闪,没有求饶,只有愤怒和倔强。
那种眼神,明明怕得要死,骨头却硬得硌手。
彻底点燃了苍玦。
“好。”他低笑,声音沙哑,“很好。”
他低头,舌尖舔过谢临颈侧。
那里刚才被掐出细微的血痕,皮肤破了,渗出一丝血珠。
谢临浑身一颤,鸡皮疙瘩从脖颈蔓延到后背。
紧接着,尖牙刺破皮肤的剧痛炸开。
“啊——!”
不是普通的疼。
是那种从伤口涌入、顺着血液烧遍全身的灼烧感。
谢临惨叫出声,身体剧烈颤抖。
但他被掐着脖子提在半空,连挣扎都无力,只能像一条被钉在墙上的鱼,徒劳地抽搐。
苍玦松开嘴,低头看着那个在谢临皮肤下浮现的淡金色纹路。
“血契已成。”他松开手。
谢临摔在地上,膝盖和掌心同时撞上粗糙的水泥地,疼得他蜷缩成一团。
脖颈上的印记还在灼烧,像被烟头摁在皮肤上,一下一下地烫。
“从现在起,无论你在哪,我都能找到你。”苍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,“你的恐惧我能感受到,你的痛苦我能体会到。你逃不掉了。”
谢临趴在地上,大口喘息。
空气涌进肺里,带着巷子里潮湿的霉味和自己血的铁锈味。他挣扎着抬头,死死盯着苍玦。
眼眶红了,嘴唇被自己咬破,血从嘴角淌下来。
眼神里却没有屈服,只有纯粹的、毫不掩饰的恨意。
苍玦蹲下来,与他平视。
他伸手想摸谢临的脸。谢临偏头躲开,动作又快又狠,像受伤的狼崽护住自己的要害。
苍玦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也不恼,反而笑了。
那个笑容里有欣赏,有满足,还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挣扎时的愉悦。
“越恨越好。恨我,就记得我。”他站起身,“等着,本王很快来接你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影融入夜色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谢临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脖颈的灼烧感一阵一阵的,像心跳的节奏。他伸手去摸,指尖碰到那块皮肤,烫得他缩了一下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扶着墙往外走。腿软得像面条,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抖。
必须离开这里。回家,找哥哥……
“谢临!”
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谢临抬头,看见谢清朝他狂奔而来。
哥哥的脸色白得吓人,眼底是谢临从未见过的恐惧。
“哥……”谢临张嘴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谢清冲到他面前,一把扶住他。目光落在谢临脖颈上那个淡金色的印记上时,他的瞳孔骤缩。
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“苍玦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杀意。
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剜出来的。
“哥……”谢临抓住他的手,“那个……是什么?”
谢清没有回答。
他脱下外套,裹住谢临。
外套上有他的体温,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。然后他弯腰,一把将谢临抱起来。
谢临想说自己能走,但对上哥哥的眼神,他把话咽了回去。
那个眼神太复杂了。
他看不懂,但他知道,哥哥现在需要抱着他。就像小时候他做噩梦时,谢清会坐在他床边,握着他的手,一句话不说,坐到天亮。
回家的路上,两人都没说话。
谢清的步子很快,但抱得很稳。
谢临靠在他肩上,脖颈的灼烧感让他一阵阵发晕。
他闻着谢清衣服上消毒水的味道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进门前,谢清忽然停下,低头看他。
“疼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东西。
谢临点头。
谢清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眼底的情绪已经压下去了,恢复成那种惯常的、让人安心的平静。他推开门,把谢临放到沙发上,然后去找医药箱。
谢临靠在沙发上,看着哥哥翻箱倒柜的背影。
他想问很多事。那个叫苍玦的是谁?为什么找他?脖颈上这个东西是什么?为什么哥哥认识那个人?为什么哥哥知道他会有危险?
但他太累了。
眼皮越来越重,意识开始模糊。他最后看见的画面,是谢清拿着医药箱走回来,坐在沙发边,盯着他脖颈上的印记。
那个眼神,他记住了。
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。是心疼。
谢清坐在沙发边,盯着弟弟脖颈上那个淡金色的印记。手指攥紧,指节发白,指甲陷进掌心里。
那是血契烙印。初步血契,烙得不深,但足够让苍玦随时找到谢临的位置。
他伸手,想触碰那个印记,又缩了回来。
不能碰。血契未完成之前,任何外力的触碰都会刺激它加深。
他就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守了一夜。
窗外,月光慢慢移动。
谢临在睡梦中皱眉,脖颈的印记隐隐发烫。
他梦见一双赤金色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有火焰在烧,烧得他无处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