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醒来时,脖颈还在疼。
不是那种被蚊子咬了之后的痒痛,是持续的、从皮肤深处往外冒的灼烧感。
他伸手去摸。
触感光滑,什么都没有。但那种烧灼感真实得可怕,真实到他甚至怀疑自己的指尖是不是也烫了起来。
他爬起来,走进卫生间,对着镜子侧过脖子。
淡金色的纹路从颈侧蔓延开来,覆盖了大约半个手掌的面积。纹路很浅,但在灯光下隐约可见。
谢临盯着镜子里那个印记,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。
那双赤金色的眼睛。那个低沉的声音。尖牙刺破皮肤的剧痛。血从伤口涌出去的感觉。
还有那句“血契已成”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他拧开水龙头,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。水很凉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再抬头看镜子,印记还在,纹丝不动,像刻在石头上的。
他又泼了一把。还在。
再来一把。还在。
“行。”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,“不是做梦,不是幻觉,是真有个神经病咬了我一口,还在我脖子上留了个纹身。”
谢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醒了?出来吃饭。”
谢临拉开门。谢清站在客厅,手里端着粥碗。他的目光扫过谢临脖颈,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“吃饭。”他把碗放到桌上。
谢临没动。他就站在那儿,盯着谢清。
“哥,我脖子上这个东西,你看见了。”
谢清的动作停了一秒,然后继续摆筷子: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皮肤病。”谢清的语气很平,像在说“今天下雨了”一样自然,“过敏反应。可能是昨晚跑的地方有什么植物,或者虫子咬了。”
谢临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开心的笑,是“你在逗我”的笑。
“哥,你认真的?”
谢清抬头看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不然呢?”
“昨晚那个人……”谢临走过去,站在谢清面前,一字一句地说,“他有尖牙,眼睛发光,他说他叫什么苍玦,他说我是他的……哥,你告诉我这是皮肤病?”
谢清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伸手,把谢临按到椅子上:“先吃饭。”
“我不吃。”谢临推开他的手,“我要知道真相。”
“真相就是……”谢清弯腰,与他对视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昨晚遇到变态了。那些尖牙是道具,眼睛发光是隐形眼镜,他说的那些话是疯子胡言乱语。而你脖子上的,就是过敏。”
谢临盯着哥哥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黑,很平静,没有任何破绽。
谢清说谎的时候从来不会眨眼睛,不会脸红,不会结巴。
但谢临知道他在说谎。
“哥。”他说,“你不相信我?”
谢清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谢临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“相信。”他说,“所以才告诉你实话。就是过敏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他转身去厨房,端出咸菜和一碟酱牛肉,放到谢临面前:“吃吧。今天别出门,我给你拿药。”
谢临看着那碗粥,没动。
白粥,熬得浓稠,米粒都开了花。上面还洒了几颗枸杞,红白相间,看着挺好看。谢清熬粥的手艺不错,这是他少数愿意承认的事。
谢清也不催他,自己坐下开始吃。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两人沉默着。
吃完饭,谢清从医药箱里翻出一管药膏,递给谢临:“涂脖子上的,一天两次。”
谢临接过,拧开盖子,挤出一点涂在印记上。
药膏冰凉,接触到皮肤的瞬间,那股灼烧感居然真的减轻了一些。
不是心理作用,是真的减轻了,像冰块敷在烫伤上。
谢清在旁边看着,眼底闪过一丝放松。他收拾碗筷去洗,留谢临一个人在客厅。
谢临靠在沙发上,摸着脖子上那个印记。
药膏确实有用。灼烧感在减弱,从刺痛变成了隐约的温热。但是那个纹路还在,淡淡的。
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人的话“血契已成。无论你在哪,我都能找到你。”
血契。
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。
血,契约,听着就像某种绑定关系。
游戏里倒是常见,什么主仆契约、灵魂绑定之类的,但那是游戏,是假的,是程序员敲出来的代码。
现在有人告诉他,现实里也有这种东西。
他应该觉得荒谬。应该觉得那人是个疯子。应该把这当成一场噩梦,醒来就忘了。
但他忘不掉。
因为他的脖子上真的有印记,真的在发烫,真的抹了药膏之后减轻了。
而且那个人说“找到你”。
也就是说,他会再来。
谢临握紧药膏管,指节发白。
手机响了。是谢清发来的消息:【药一天两次,别忘了。我出去一趟,晚上回。】
谢临盯着那条消息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昨晚那个人出现时,谢清很快就赶到了。从接到电话到出现在巷子里,最多三分钟。
三分钟,从家里跑到那个巷子,正常速度要十分钟。
哥哥是怎么知道的?怎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?
他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谢清正从楼里出来,走到巷口时停了一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,贴在墙。
动作很快,快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然后他继续走,消失在拐角。
谢临眯起眼,记住那个位置。
下午,灼烧感又强烈起来。
谢临涂了第二次药,效果不如第一次明显。药膏刚涂上去的时候凉凉的,但过不了半小时,灼烧感就又回来了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傍晚时他下楼,走到巷口,找到谢清贴东西的位置。
墙上什么都没有。光秃秃的水泥墙面,连个钉子眼都没有。
但他在墙角的地缝里发现了一个小东西。
银色的,圆形的,指甲盖大小,像一颗纽扣。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在夕阳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谢临把它捡起来,攥在手心。冰凉的,很轻,像是空心的。
也许……也许哥哥真的在瞒着他什么。
谢临把那颗银色纽扣塞进口袋,上楼回家。
晚上谢清回来时,谢临已经睡了。
至少看起来是睡了。
谢清轻手轻脚走进他房间,站在床边,低头看他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出谢临脖颈上那个淡金色的印记。
他在床边站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的瞬间,谢临睁开眼。
他摸出枕头下那颗银色纽扣,对着月光看。
纽扣上的纹路在黑暗中隐隐发光。
他把纽扣贴在脖颈的印记上。
那股灼烧感立刻减轻了大半。
谢临愣了一下。
他翻来覆去地看那颗纽扣,又摸了摸脖颈上的印记。
灼烧感还在减轻,从刺痛变成温热,从温热变成隐约的跳动。
他把纽扣贴在胸口,闭上眼。
不管真相是什么,不管那个叫苍玦的人会不会再来,不管脖颈上这个印记意味着什么。
他知道一件事。
哥哥在,他就不会有事。
同一时间,暗界某处。
苍玦坐在王座上,手指摩挲着嘴唇,回味着昨晚的触感。
那个孩子的眼神。那种恐惧中带着倔强的光芒。
明明怕得要死,骨头却硬得硌手。还有那截被他掐过的脖子,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,皮肤下血管跳动的声音,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比他想象的更有趣。
“王。”手下单膝跪地,“那个血猎在他身边,我们暂时无法接近。”
苍玦冷笑:“区区一个血猎,能拦得住本王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苍玦站起身,赤金色的眼瞳燃起战意,“他身上的烙印是我的。让他缓几天,等烙印完全融合,谁都拦不住我。”
他走出大殿,望着远处的永夜圣域。
那个孩子迟早会来。不是“如果”,是“什么时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