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盯着天花板已经两个小时了。
脑子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,滋滋啦啦地播放各种画面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睡不着。完全睡不着。明明身体很累,眼睛酸涩,四肢沉重,但大脑就是不肯关机,像中了病毒一样疯狂运转。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数羊。一
只羊,两只羊,三只羊……数到一百二十七只的时候,放弃了。
羊都开始长赤金色的眼睛了,还数个屁。
哥哥睡在隔壁。
他能听见极轻的呼吸声,平稳,均匀,像钟摆一样有节奏。
谢清睡着了。
困意慢慢涌上来,眼皮越来越重,意识开始模糊,像有一层灰色的雾从脑子边缘往中间蔓延。
谢临放松身体,任由自己沉入黑暗。
再睁眼时,周围完全变了。
他躺在床上。
但不是他那张床。
是某种更大、更软、铺着暗红色丝绒的床。床幔从穹顶垂落,暗红色的,把外面的光线过滤成暧昧的暖色。
谢临猛地想坐起来。
动不了。
双手被什么东西绑着,举过头顶。
他低头看,是黑色的缎带,系在床柱上,看起来很松,像轻轻一挣就能挣脱。
但他试了一下,无论怎么用力都挣不脱。缎带勒进手腕的皮肤里,不疼,但纹丝不动。
“醒了?”
那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谢临浑身一僵。
苍玦从阴影中走出来,照出他高大压迫的身形。
他穿着黑色的长袍,领口敞开,露出精壮的胸。
赤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发光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苍玦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我等了很久。”
谢临拼命挣扎。缎带纹丝不动。
他用力蹬腿,想把被子蹬开,想踢人,但腿也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抬都抬不起来。
他想喊,喉咙像被掐住了。
不对,没有被掐,但就是发不出声。嗓子像被人按了静音键,张开嘴只有气流,没有声音。
苍玦弯下腰,手指抚过他的脸颊。触感冰凉,指腹上有薄薄的茧,擦过颧骨的时候带着细微的粗糙感。
谢临偏头想躲。
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,让他连呼吸都在颤抖。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轰隆隆的。
他真的怕。
不是昨晚那种“被陌生人掐住脖子”的怕。
是像猎物被锁在笼子里,看着捕食者慢慢走过来,知道它要做什么,但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抖成这样?”苍玦低笑,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谢临咬紧牙关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但他的身体出卖了他。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放大,汗毛竖起来,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。
苍玦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下颌,捏住,迫使他抬头。力道不大,但精准,像捏住一只猫的后颈。
“我在问你。”苍玦俯身,呼吸喷在他脸上,冰凉的,带着淡淡的血腥气,“怕我?”
谢临不说话。只是看着他。
眼眶已经泛红了,但眼神里还有最后一根不肯折断的骨头,脆的,细的,随时可能断,但还撑着。
苍玦笑了。
那种笑让谢临毛骨悚然。像拆礼物的人撕开包装纸,发现里面的东西比想象中更好。
“好。”苍玦说,“很好。”
他的手指松开下颌,顺着脖颈往下滑。
冰凉的触感划过喉结。
谢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想躲,躲不开。
划过锁骨,指尖在锁骨窝里停了一瞬,像在丈量它的深度。然后探入睡衣下摆。
谢临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了一下。
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比刚才更甚。
那只手贴着他的腰侧往上走,缓慢地,一寸一寸地。冰凉的掌心贴上温热的皮肤,激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,从腰侧蔓延到后背,从后背蔓延到手臂。
“别……”谢临终于发出声音。沙哑得不像自己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。
“别什么?”苍玦的手停在他腰侧。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,画着圈,力道轻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品。
“别摸?还是别停?”
谢临眼眶更红了。
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把视线模糊成一片。
他死死忍着,不肯让它落下来。嘴唇咬得发白,牙齿陷进下唇的肉里,尝到了血腥味。
苍玦看着那双眼睛,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知道吗?”他低声说,手继续往上探索,指尖擦过肋骨,谢临的身体就颤“你越是这样,我越想要你。”
“你……变态……”
“对。”苍玦俯身,嘴唇贴着他的耳朵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是变态。专门吃你的变态。”
谢临浑身颤抖。
被绑住的双手攥紧成拳,指甲抠进掌心里,疼,但这点疼根本压不住身体里翻涌的恐惧和羞耻。
那只手已经摸到了他胸口。指尖擦过某处,轻轻带过,像不经意。
谢临闷哼一声。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,又落回床上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苍玦低头,看着他的反应。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。
“这里?”他故意又碰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擦过,是指腹按上去,轻轻碾了一下。
谢临咬住下唇,把声音吞回去。嘴唇咬破的地方又渗出血来,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枕头上。
他的眼眶红透了。
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兽,明明怕得要死,明明疼得要命,却还倔强地不肯认输。尾巴夹着,耳朵耷拉着,但牙齿还露在外面。
苍玦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收回手。
谢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气还没呼出一半——整个人被翻了过去。
“啊——!”
他脸朝下被按进枕头里。
柔软的丝绒闷住了半张脸,呼吸被堵住了一部分。后背暴露在苍玦眼前,睡衣下摆卷上去,露出整片腰背。
冰凉的唇贴上他的后颈。
沿着脊椎往下滑,一寸一寸地,像在丈量他的骨头。每经过一节脊椎,嘴唇就停一下,舌尖轻轻点一下。
谢临浑身战栗。脸埋在枕头里,发出闷闷的呜咽。
不是哭,是喉咙里不受控制的、像小动物一样的声音。
“你身上的味道……”苍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沙哑而低沉,“从第一次闻到,就忘不掉。”
他的舌尖舔过谢临颈侧那块印着烙印的皮肤。从下往上,缓慢地,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谢临浑身战栗,手指攥紧床单,指节泛白。
“抖得好厉害。”苍玦的手从他的后背滑到腰侧,掐住那截细瘦的腰。拇指按在腰窝上,用力按了按。
谢临闷哼一声。
腰窝是他的敏感带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被按住的瞬间,整条脊椎都麻了。
苍玦似乎发现了。他的拇指又按了一下,这次更用力,更深。
谢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来,又软下去。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苍玦张嘴。尖牙抵住谢临颈侧的皮肤,不是烙印那一边,是另一边,干净的、还没被碰过的皮肤。
不是立刻咬下去。只是抵着。
缓慢地施加压力。尖牙刺破最外层的角质层,停在那里。那种即将被刺穿的恐惧,比疼痛本身更让人崩溃。
谢临呼吸急促而破碎。吸气,断掉,呼气,断掉,像一台坏掉的风箱。
他的手攥紧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,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道红印。
“说你会臣服。”苍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像蛊惑,像催眠,“说了,我就轻一点。”
谢临不说话。
他只是颤抖,只是呼吸,只是把脸死死埋在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陌生的香气,不是他的,是苍玦的。冷冽的,带着血腥和某种香料的味道。
苍玦也不急。
他就那样抵着。感受着身下这具身体每一寸的恐惧和紧绷。那种倔强,那种死都不肯低头的硬气,让他兴奋得头皮发麻。
“真硬。”他低笑,“越硬越好。”
尖牙刺破皮肤。
“啊——!”
谢临猛地从床上弹起来。
冷汗湿透了全身。他大口喘气,心脏跳得快要炸开,每一下都撞得胸腔发疼。睡衣湿透了,贴在身上,冰凉一片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。照出他熟悉的房间。枕头旁边放着那本高数练习册,翻开到没做完的那一页。
是梦。
谢临低头看自己。
手腕光滑,没有勒痕。他翻过手掌,掌心干净,没有指甲抠出来的红印。
他摸向脖颈。那个印记还在发烫,但没有新的伤口。皮肤完整,没有牙洞,没有血。
他撩起睡衣下摆看了一眼腰侧。皮肤光滑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被掐过的红印,没有被拇指按过的痕迹。
但那种被抚摸过的触感太真实了。
冰凉的指尖,沿着肋骨往上走的路径,擦过胸口时的刺激,还有腰窝被按住时整条脊椎发麻的感觉……
谢临闭眼,用力甩了甩头。
他摸出枕头下那颗银色纽扣,紧紧攥在手心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慢慢平静下来。纽扣贴着掌心的皮肤,那些细密的纹路硌着他的手,像一种沉默的安慰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天际线有一抹灰白,正在慢慢吞噬黑夜。
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。谢清起床了。
谢临躺回去,闭上眼。
但他知道,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再睡了。
那个梦。那个人。
那种被按在身下、被一寸一寸抚摸、被尖牙抵住脖颈的恐惧……
他攥紧那颗纽扣,感受它冰凉的触感。
忽然想起梦里那句话:你越是这样,我越想要你。
那个人,到底想要什么?
与此同时,暗界,日冕血族王殿。
苍玦从王座上睁开眼。
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。眼底的红色还没完全褪去,在烛光下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那个孩子颤抖的身体。泛红的眼眶。倔强到让人想折断的眼神。还有那截被睡衣遮住的、细瘦的腰。
苍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刚才那只手,摸过他的皮肤,感受过他的温度,丈量过他的恐惧。
掌心里还残留着那种触感。
温热的,柔软的,微微颤抖的。
“王?”守在门外的黑衣人听见动静,低声询问。
苍玦没回答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的永夜圣域。那个方向有一团模糊的光,是暗界唯一的光源,永远挂在那里,不升不落。
谢临。
很快了。
很快,那具颤抖的身体,那双泛红的眼睛,那截细瘦的腰。
全部都是他的。
苍玦舔了舔唇角,回味着梦里那种触感。
那个孩子,比他想象的更让人上瘾。
“王。”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。
“进。”
一个黑衣人走进来,单膝跪地:“查到了。保护那个孩子的血猎,是圣银的高阶成员。独来独往,从未失手。”
“名字。”
“谢清。表面身份是医生,在人间界活动。他与那个孩子没有血缘关系,但一直以哥哥的身份保护他。”
苍玦挑眉:“没有血缘?那他为什么拼命?”
黑衣人摇头:“不清楚。但根据调查,谢清保护他已经超过十年。为此拒绝过血猎组织的多次调派,被列入‘不服从管理’名单,但因为任务完成率高,组织也拿他没办法。”
苍玦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一个血猎,拼命保护一个混血。不是为了任务,不是为了利益……”
他转身看向窗外。
“那就更有意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