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谢清端着粥碗从厨房出来。
谢临已经坐在桌边,脸色不太好,眼下青黑,一看就没睡够。
“没睡好?”谢清把粥放到他面前,语气平常。
“做了个噩梦。”谢临低头喝粥,不想多说。
谢清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,坐到对面,开始吃自己那份。
兄弟俩沉默地吃完早饭。
谢清洗碗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走到阳台。
“说。”
“谢清。”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,“组织同意了。派了两个人过去,今天到。”
谢清皱眉:“谁?”
“凌澈和沈焰。”
谢清沉默了两秒。
凌澈,顶尖狙击手,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,性格出了名的难搞。
沈焰,近战王牌,话痨。
这两个人搭档?谁组的?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那边说,“但他俩是目前最适合的。凌澈远程监控,沈焰近身保护,互补。而且他俩最近在磨合期,正好练练手。”
谢清捏了捏眉心:“让他们低调。我弟弟不知道那些事。”
“放心。他们会伪装成新搬来的邻居。你那边什么情况?”
谢清回头看了一眼屋内。谢临还坐在桌边,盯着手机发呆。
“昨晚苍玦可能又来了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那边长出一口气:“我让凌澈他们尽快。今天下午就到。”
“地址发你。”
谢清挂断电话,在阳台站了一会儿。
他转身进屋,谢临抬头看他。
“哥,你今天出门吗?”
“下午出去一趟。”谢清拿起外套,“中午你自己吃。冰箱里有菜。”
“哦。”
谢临应了一声,继续低头看手机。
谢清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
他回头看着弟弟,那个坐在旧沙发上、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、低头刷手机的普通大学生。
如果一切顺利,他能一直这样普通下去。
谢清拉开门,走进楼道。
下午两点,阳光最好的时候。
谢临下楼扔垃圾,顺便去便利店买瓶可乐。
走到巷口时,他看见一辆面包车停在旁边那栋楼下面。
车门开着,两个男人正往外搬东西。
一个穿黑色T恤,浅褐色短发,侧脸线条冷硬,正皱着眉指挥:“那个箱子轻点放。”
另一个穿灰色卫衣,深红色短发很扎眼,嘴里叼着棒棒糖,正抱着个纸箱往里走: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说了八遍了。”
“因为你搬了八遍都没轻放过。”
“我放了!是你太挑!”
谢临路过时,红发那人正好转身,和他对上眼。
“哟。”红发那人笑了,露出虎牙,“新面孔啊。住这儿?”
谢临点点头:“旁边那栋。”
“巧了!我们刚搬来,就住这栋三楼。”红发那人放下纸箱,自来熟地伸手,“我叫沈焰,那冰块叫凌澈。以后是邻居了,多关照啊。”
谢临看了一眼他的手,伸手握了一下:“谢临。”
“谢临?”沈焰眼睛一亮,“这名字好听!有文化!”
那边凌澈面无表情地走过来,一把拎起沈焰的后领:“搬完再聊。”
“哎哎哎放手!我自己走!”沈焰被拖着往里走,还不忘回头冲谢临喊,“兄弟回头见啊!有空来串门!”
谢临看着他们消失在楼道里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这两人。
一个冷得像冰箱,一个热情得像二哈。怎么凑一块儿的?
他转身去便利店,买完可乐回来时,那辆面包车已经开走了。
路过那栋楼,抬头看了一眼三楼。
窗户开着,能看见那个叫沈焰的人在屋里走来走去,嘴里好像还在念叨什么。
凌澈站在窗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,目光从谢临脸上扫过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谢临收回目光,回家。
三楼,302室。
凌澈站在窗边,看着谢临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。
“确认。”他低声说,“目标人物,谢临。二十岁,本市大学大二学生,与谢清同住。”
沈焰从纸箱里翻出一包零食,撕开就吃:“长得挺好看的。难怪被盯上。”
凌澈回头看他一眼。
沈焰举手投降:“我说实话也不行?你至于吗?”
“至于。”凌澈走回来,打开笔记本电脑,“我们的任务是监控和保护,不是点评外貌。”
“行行行,你说了算。”沈焰嚼着薯片凑过来,“话说,那个谢清你见过没?据说很厉害,一个人挡了血族好几次。”
凌澈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:“见过。三年前,任务中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很强。”凌澈顿了顿,“但为了保护那个孩子,他放弃了太多。”
沈焰沉默了几秒,难得正经起来:“换成我,我也会。”
凌澈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沈焰又笑起来,叼着棒棒糖往沙发上一瘫:“行啦,别这么严肃。不就是保护个人嘛,小意思。日冕的人来了我顶着,你在后面狙,完美!”
“他们来的不会是低级。”凌澈盯着屏幕,上面是谢临这栋楼的三维建模,“苍玦亲自出手过。他会再来。”
“那更好。”沈焰眯眼,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,“省得我们去找。”
凌澈没再接话。他调出监控画面,谢临那间出租屋的楼道、门口、窗户,全被覆盖。
沈焰躺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说,那个谢临知道自己是什么吗?”
凌澈摇头:“不知道。谢清一直瞒着他。”
“瞒到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焰翻身坐起来,看着窗外。
阳光正好,楼下的老太太在晒太阳,几个小孩在追跑打闹。
很普通的人间。
“有时候我在想。”他慢慢说,“如果我是普通人,也挺好。”
凌澈没回答。
沈焰也不指望他回答,躺回去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普通人。
多好的词。
晚上七点,谢清回来了。
他上楼时经过那栋楼,余光瞥见三楼窗户里有人在晃。
沈焰站在窗边,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。
谢清微微点头,继续往上走。
推开家门,谢临正坐在桌边写作业。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点疲惫都照出来了。
“回来了?”谢临抬头,“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谢清脱下外套挂好,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作业,“高数?”
“嗯。下周考试。”谢临揉了揉眼睛,“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?”
谢清难得笑了一下:“等你毕业就知道了,没用。”
谢临也笑了。
兄弟俩聊了几句,谢清去洗澡。
谢临继续写作业。
写到一半,他停下笔,盯着那道积分题看了三秒,然后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乌龟。
他盯着那只乌龟,忽然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活和这只乌龟差不多。
背着壳,慢慢爬,不知道要去哪。
脖颈上的印记忽然烫了一下。
他手一抖,笔掉在桌上。
那种灼烧感很快过去了,但谢临知道,那不是错觉。
他摸出那颗银色纽扣,攥在手心。
纽扣冰凉,能压住灼烧。
他盯着那颗纽扣看了很久,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:这东西该不会是哥哥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法器吧?五块钱俩,十块钱五个,买贵了包退。
他把纽扣塞回枕头底下,继续写作业。
写到第三题时,他在草稿纸上又画了一只乌龟,比第一只大,还给它画了个王冠。
“积分乌龟,统治微积分王国。”他自言自语,然后把自己逗笑了。
笑完又觉得无聊,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