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阳光从教学楼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。
谢临夹着课本走出教室,肩膀被人拍了一下。
“下午没课了吧?”陆彻从后面跟上来,手里转着篮球,“打球去?”
谢临看了眼时间,十一点四十。
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家,但转念一想,回去也是对着那几本书发呆。
“行。”
两人往操场走,陆彻一路说着昨晚的球赛。
说到激动处还停下来比划那个绝杀的动作。
跳起来,手腕一压,嘴里还配了个“唰”的音效。
谢临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
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。
脖颈上的印记这几天安静了很多,只是偶尔隐隐发烫。
他摸过好几次,皮肤光滑,什么都摸不出来,但那种灼烧感真实得让人烦躁。
就像有个隐形人在你脖子上贴了个暖宝宝,撕不掉,还时不时加热。
操场上几个校队在训练,占了半个场地。
陆彻走过去跟那个队长说了几句,对方居然笑着点头让出了一半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谢临问。
陆彻耸肩:“就说打个半场,又不影响他们。”
他把球扔给谢临,自己跑到篮下:“来,投一个。”
谢临站在三分线外,拍了拍球,起跳出手。
球砸在篮筐上弹飞了。
陆彻接住球,笑得蹲在地上:“谢临,你这也太菜了吧?”
谢临面不改色:“手滑。”
“你上次也手滑。”陆彻把球传回来,“再来。”
这次谢临瞄准了,球划过一道弧线,空心入网。
“哟,蒙的。”陆彻跑过来捡起球,“再来十个。”
两人打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谢临累得满头汗,陆彻却脸不红气不喘,跑起来还带着风。
谢临蹲在场边喘气,心想这人是什么体质,跑了一个小时跟刚睡醒似的。
“你体力真好。”他拧开矿泉水瓶。
陆彻坐他旁边,也喝水,眼睛却往他这边瞟:“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?”
谢临动作顿了顿: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黑眼圈。”陆彻指了指自己眼睛下面,“而且你打球老走神。刚才那个传球,我喊了你三声你才反应。”
谢临沉默了两秒。
他总不能说“我最近被一个自称变态盯上了,脖子上还被咬了,每天晚上做噩梦”。
所以他随口说:“期末了,熬夜复习。”
陆彻看他一眼,笑了:“行吧。”
他没再追问,但谢临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会儿。
谢临心想:这人的观察力是不是有点太好了?以后上课睡觉得躲着他点。
两人又坐了几分钟,谢临站起身:“差不多了,回吧。”
“嗯。”陆彻也起来,两人往校门口走。
快走到门口时,谢临脚步忽然停住。
谢清站在门外。
黑色外套,单手插兜,正往他们这边看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谢临一眼就看出他在等人。
“哥?”谢临快步走过去,“你怎么来了?”
谢清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,落在他身后的陆彻身上,停留了一秒,又移回来。
“路过。”他说,“顺便接你。”
路过?
谢临知道谢清工作的医院在城东,学校在城西,怎么路过也路不到这儿来。除非他哥今天开了个导航,目的地设成“随便逛逛”。
但他没拆穿,只是“哦”了一声。
陆彻跟上来,看见谢清,愣了一下:“谢临,这你哥?”
“嗯。”谢临侧身,“谢清,我哥。这是我同学陆彻。”
陆彻笑着冲谢清点头:“哥好!”
谢清看着他,微微颔首:“你好。”
气氛安静了两秒。
谢临站在中间,感觉自己像个被两座山夹着的山谷。
陆彻挠挠头,转向谢临:“那我先走了,明天见。”
“嗯,拜。”
陆彻转身走了,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。
谢临注意到那个目光,不是看自己,是看谢清。
他心想:这什么情况?陆彻看我哥干嘛?我哥脸上有答案?
但他没多想。
“走吧。”谢清转身,往公交站方向走。
谢临跟上去,两人并排走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谢临先开口:“哥,你今天真没事?”
“调休。”
“医院那边?”
“请了假。”
谢临看他一眼。谢清侧脸线条硬朗,目光直视前方,看不出情绪。
他忽然问:“你是不是担心我?”
谢清脚步顿了一下,继续走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来接我干嘛?”
“说了,路过。”
谢临笑了,是那种“你骗谁呢”的笑。
谢清没理他。
两人走回那个老旧的小区。路过旁边那栋楼时,三楼窗户开着,一个红头发的人探出脑袋,冲他们挥手:“嘿!邻居回来啦!”
谢临冲那人点点头。
谢清目光扫过那扇窗户,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
上楼时,谢清忽然问:“那两个新搬来的,认识?”
“不算认识。”谢临摸出钥匙开门,“打过招呼。一个叫沈焰,红头发的,还有一个冷着脸的,叫凌澈。”
谢清“嗯”了一声。
进门后,谢清换了鞋,直接去厨房。
谢临听见水龙头的声音,然后是在砧板上剁东西的闷响。
谢临窝进沙发里,摸出手机刷了刷。
班级群在聊周末聚餐的事,陆彻在里面最活跃,一条接一条地发消息,还有几张球赛的截图。
谢临划过去,没参与。
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,然后是一阵香味。谢临闻出来了,酱骨头。
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酱骨头是谢清唯一会做的硬菜。
味道说不上多好,但胜在量大管饱。
谢临有时候怀疑他哥是不是把给病人缝伤口的手艺用在了剁骨头上,每一刀都精准得像在动手术。
晚饭时,两人坐在桌边,沉默地吃饭。
谢临啃骨头啃得满手是油,谢清偶尔夹一筷子青菜,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吃。
“多吃点。”谢清说。
“嗯。”
吃完,谢清洗碗,谢临窝回沙发。
电视开着,放的什么他根本没看。注意力全在厨房那边。
谢临转头,看向厨房的方向。谢清站在水池边,背影笔直,动作利落。
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,谢清冲进巷子时的眼神。
那种眼神,他从来没见过。
那不是平时那个冷淡的、什么都不在意的哥哥。
那是另一个人。
晚上十点,谢清洗完澡出来,看见谢临还窝在沙发上。
“还不睡?”
“就睡。”谢临起身,回房间前忽然回头,“哥,晚安。”
谢清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:“晚安。”
门关上了。
谢清站在原地,盯着那扇门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对面那栋楼。三楼302的窗户亮着灯,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。
手机震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接通,压低声音:“说。”
那边是沈焰的声音:“今天去学校接人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有情况?”
“没有。”谢清顿了顿,“只是不放心。”
沈焰那边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行,我们盯着这边。你放心,周围都布好了,苍蝇都飞不进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弟那边?”
“睡了。”
“行,你也早点睡。”沈焰挂了电话。
谢清把手机收进口袋,又看了一眼那扇门。
弟弟就在那扇门后面,呼吸平稳,应该真的睡了。
他回到自己房间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闭上眼,但睡不着。
隔壁房间,谢临也没睡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纽扣。
脖颈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了。
他攥紧纽扣,闭上眼。
不管那个人来不来,他都不会怕。
……好吧,会怕。
但怕归怕,认输是不可能的。
谢临又想了想,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大概可以总结为一句话:又菜又爱刚。
菜是真菜,刚也是真刚。
谢临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那个人再来怎么办?骂他。
骂不过怎么办?打他。
打不过怎么办?
跑。
跑不掉怎么办?
想了想,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那就先骂爽了再说。”
然后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