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是被烫醒的。
他从床上弹起来，后背撞上墙壁，心跳直接从六十飙到一百八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不对。
阴影里有人在看他。
谢临猛地转头，看见黑暗中亮起两团赤金色的光。
苍玦站在床边，黑发垂落，嘴角勾着笑。
那种笑，像猫看见老鼠从洞里探出头，不是饿，是闲得慌，想玩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他走近，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。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像在替他开路。
谢临翻身就往床下滚。
脚刚沾地，脚踝一紧。
赤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，缠住他的脚踝，把他拖回床上。更多的锁链涌出来，缠住手腕、腰身、大腿，把他死死固定在床上。
谢临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锁链，“放开我！”声音沙哑但清晰。
苍玦弯腰，手指抚过他的脸颊。冰凉的触感从颧骨滑到下颌，像被蛇爬过。
“不放。”他说。
谢临偏头躲开他的手，盯着他：“你这是绑架。”
苍玦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嘴角往上勾了一下，眼底的冷意散了一瞬。
“绑架？”他俯身，一只手撑在谢临头侧，“在这里，没有什么绑架。”
那块烙印。
拇指按上去，轻轻摩挲。力道不重，但每一下都像按在裸露的神经上，又烫又麻。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苍玦问。
谢临不说话，只是盯着他。
苍玦的拇指按在烙印上，微微用力：“血契。有了这个，你在哪我都能找到。你疼我能感觉到，你怕我也知道。”
谢临忽然抬手。
锁链缠着手腕，哗啦响了一声，但他还是抓住了苍玦按在他脖颈上的那只手。
他用力往外扯，指甲抠进苍玦的手背。
苍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几道红印。
“力气不小。”他说。然后他反手握住谢临的手指，一根一根摩挲过去。
拇指擦过指腹，擦过指节，最后停在指尖，轻轻捏了一下。
谢临使劲抽手，抽不出来。
“你真有意思。”苍玦低声说。
他低头，嘴唇贴上谢临的脖颈。舌尖舔过那块烙印，湿冷的触感从颈侧炸开。
谢临浑身一颤，闷哼一声。另一只手攥紧成拳，指甲抠进掌心。
“别碰我！”他喊。
苍玦没理他。嘴唇从他脖颈往上滑，滑过下颌，滑过嘴角。每一下都慢得像在丈量距离，最后停在他唇边。
赤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，里面翻涌着某种危险的东西。瞳孔微微收缩，像捕食者锁定猎物前的最后一秒。
“知道我等了多久吗？”苍玦的声音很低，从胸腔里震出来，“从第一次见到你，到现在，每一天都在想。”
谢临盯着他，忽然说：“那你想你的。”
苍玦愣了一下。
谢临补充：“我又没拦着你。你回去想，躺床上想，坐椅子上想，随便想。不影响我睡觉就行。”
苍玦看着他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，是那种从喉咙里滚出来的、低沉的、带着气音的笑。
“好，好。”他笑完，眼神又暗下来，“但我今天不想等了。”
他低头，吻住谢临。
那一瞬间，谢临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嘴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，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压上来。
他愣在那里，脑子里所有的念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他感觉到苍玦的嘴唇贴着他的，不是碰一下就走，是实实在在地贴着，压着，碾着。
他的思维卡壳了。
大概过了两秒，嘴唇上传来刺痛。苍玦咬破了他的下唇，血腥味在两人嘴唇之间炸开。
铁锈的、温热的腥甜顺着破口涌进嘴里。
谢临这才反应过来。
他在亲我。
这个变态在亲我。
大脑重启的瞬间，羞耻和愤怒一起涌上来。
他拼命扭头，后脑勺撞上枕头，但苍玦的手已经按住了他的下颌，迫使他保持仰头的姿势。
那只手力道大得他感觉下巴要脱臼，根本转不动。
苍玦的舌尖探进来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，舔过他的齿列。
谢临咬紧牙关，但苍玦的舌头硬撬，顶开他的牙齿，扫过上颚，压住他的舌根。
口腔里全是两人血混在一起的味道，腥甜的铁锈味糊了一嘴，连呼吸都带着那股气息。
嘴唇破了，舌根也疼。
嘴角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，分不清是血还是口水。他想抬手去推，但手腕被锁链缠着，只能勉强抬起几寸，碰不到苍玦的胸口。
苍玦的手腕上多了一道伤口。鲜血涌出来，对准谢临的嘴。
谢临瞪大眼，想偏头，但苍玦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，五指插进他的头发里，把他的头固定住。
血涌进来，灌进喉咙。
不是一滴两滴，是一股一股的，温热的，带着某种金属味的甜。
他想吐出来，但那股血像有生命，顺着喉咙滑下去。灼热的感觉从胃里炸开，像吞了一整杯滚烫的水，从食道一路烧到胃底。
他剧烈颤抖。眼眶红了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苍玦松开他，看着他嘴角流下的血痕。
“咽下去。”他说，“我的血，比什么都珍贵。”
谢临瞪着他，眼泪终于落下一滴。他抬手，锁链哗啦一声，一巴掌扇在苍玦脸上。
“啪。”
清脆响亮。
苍玦没躲。
他的脸被打得偏过去，黑发甩了一下，露出耳后一小片苍白的皮肤。那一片皮肤慢慢泛红，五根手指的印子浮上来。
他愣了一秒。然后慢慢转回来，看着谢临。
赤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意，反而多了点什么。
是意外，是兴味，是某种被点燃的、更危险的东西。瞳孔微微放大，像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。
“敢打我？”他问。声音没有变冷，反而更低了一些，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。
谢临喘着气，盯着他：“你该打。”
苍玦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他伸手，拇指擦过谢临嘴角，抹掉那点血迹，放进自己嘴里舔了舔。
“你的血，比我想象的更甜。”他说。
谢临偏头，不想看他。
苍玦捏住他的下巴，迫使他转回来：“看着我。”
谢临看着他。
眼眶还红着，嘴唇破了，嘴角有血痕，下巴上还有苍玦拇指留下的湿痕。
苍玦低头，在他唇上又落下一个吻。
很轻，不带血腥。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，像盖章。
门被踹开了。
谢清站在门口，手里握着银色匕首，脸色白得像纸，眼睛死死盯着苍玦。
“放开他！”他冲进来，匕首刺向苍玦后心。
苍玦头也没回，抬手一挥。
赤金色的火焰炸开，谢清整个人被掀飞，后背撞上墙壁。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炸开，石灰粉末从墙上簌簌往下掉。
“哥！”谢临失声喊道。
谢清摔在地上，嘴角渗血，挣扎着爬起来，握着匕首又要冲。
苍玦这才转身，看着他。
“圣银的？”他的目光从谢清的脸扫到匕首，扫到手指上缠着的绷带，扫到袖口露出的一截银链，“就凭你？”
苍玦一挥手。锁链从虚空中探出，缠住谢清，把他固定在墙上。锁链勒进肩膀和手臂，谢清闷哼一声，匕首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金属声。
“哥！”谢临拼命挣扎。
锁链勒进肉里，疼得他发抖，但他不管。手腕被勒出红痕，血从锁链的缝隙里渗出来，他也不停。
他蹬腿，踢被子，踢枕头，什么都踢不到。腰上的锁链收紧了一点，把他重新钉回床上。
谢清盯着苍玦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你敢动他，我杀你。”
苍玦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他说。
他伸手，拇指按在谢清额头上，轻轻一推。
谢清的头撞在墙上，闷响一声。血从后脑勺渗出来，沿着墙壁往下淌，在白色的墙面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“放心，我不杀你。”苍玦收回手。
他转身走向床边。
谢临盯着他，浑身发抖。
不是怕，是愤怒。
愤怒到手指痉挛，愤怒到眼眶发烫，愤怒到想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。谢临的牙齿咬得咯吱响，嘴唇上的伤口又裂开了，血渗出来，他也不觉得疼。
苍玦弯腰，把他抱起来。
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，一只手扣住他的腿弯。
谢临的腿蹬了一下，膝盖撞上苍玦的胸口，但对方纹丝不动。
手臂收紧，把他按进怀里。谢临能感觉到苍玦胸口的温度，冰凉的，像抱着一块人形的冰。他的脸贴着苍玦的领口，能闻到那股冷冽的气息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再动，我杀了他。”苍玦说，语气很轻。
谢临僵住了。
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要继续挣扎，但理智死死地按住他。
他看见墙上的谢清，看见他后脑勺渗出的血，看见他肩膀上勒进肉里的锁链。
他不动了。
苍玦抱着他走向窗口。月光照进来，照出他嘴角的笑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谢清。
“记住，他是我的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的身影融入月光，消失不见。
锁链崩散。谢清摔在地上，膝盖磕在石板地面上，闷响。
他爬起来，踉跄着冲到窗边。
窗外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月亮冷冷地照着，楼下那盏坏掉的路灯还在闪，一只野猫从垃圾桶旁边窜过去，叼着一只老鼠，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“谢临……”他喊出声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他转身往外冲。
腿一软，跪在地上。膝盖撞在地板上，闷响。
他不觉得疼。
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。他抓起来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，按了好几次才拨出电话。
那边接通的一瞬间，他喊出来：“谢临被带走了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沈焰的声音炸开，“我们一直盯着……”
“是苍玦！”谢清打断他，声音发抖，“他直接进来的……我拦不住……我拦不住他……”
“谢清，你在哪？”
“在家……”
“别动，我们马上过来！”
电话挂断。
谢清跪在地上，盯着窗外。
手还在抖。
眼眶发烫。他仰起头，盯着天花板，把那股热意逼回去。
不能哭。
还没到哭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