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就这么坐着,一个喝茶,一个看花。
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,把走廊里那种沉闷的熏香味冲淡了不少。
谢临的腿不抖了,身体也放松了一些。他靠在石亭的柱子上,半闭着眼,享受着这些天来难得的安静。
然后苍玦站起来。
“我离开一下。”他说,“别乱跑。”
谢临睁开眼看他:“我能跑到哪去?”
苍玦低头看了一眼他脚踝上的银环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花园里安静下来。
谢临坐在石亭里,听着风吹叶子的声音,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没那么让人窒息了。他站起来,沿着石板路慢慢走了一圈,走到那面矮墙边上,又拨开藤蔓看了一眼。
走廊里没人。
他收回手,转身往回走。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的,是三个人的。
脚步声很杂,带着一种刻意的轻,又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张扬。
谢临回头,看见三个人从花园的另一侧走进来。
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华服,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,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血玉。
他的五官生得不错,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骄横,嘴唇薄而红,嘴角往下撇着,看人的时候眼珠往上翻,像在打量什么脏东西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甲胄的男人,体格壮硕,腰间别着短刀,一看就是护卫。
谢临没动,就站在矮墙边上,看着他们走进来。
那年轻人走到石亭边上,停下脚步,歪着头看谢临。
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脖颈上的烙印,又滑到脚踝上的银环,然后发出一声轻蔑的笑。
“你就是王带回来的那个?”
谢临没理他,转身要继续逛花园。
“站住。”那人的声音冷下来,“我让你走了吗?”
谢临停下脚步,转过身,靠着矮墙,双手抱胸,看着他。
“你谁啊?”
那年轻人被他这不客气的语气堵了一下,脸色变了变,随即挺起胸:“玄西。玄庸长老是我父亲。”
“哦。”谢临点点头,“不认识。”
玄西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走进石亭,在苍玦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,翘起腿,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。两个护卫跟进来,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。
“过来。”玄西说,语气像在唤一条狗。
谢临没动:“有话就说,我听得见。”
玄西的手指在石桌上停住了。他盯着谢临,眼底的恼意越来越浓。
“你胆子倒是不小。知道在王殿里,以下犯上是什么罪吗?”
“不知道,也没兴趣知道。”谢临说,“你找我什么事?没事我继续逛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,玄西“啪”地拍了一下石桌,站起来。
“站住!谁让你走的?”
谢临回头看着他:“你拍桌子也没用,我又不是你手下的人。”
玄西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从石亭里走出来,快步走到谢临面前,抬头盯着他。
然后发现了一个让他更恼火的事实。
他得仰头才能跟谢临对视。
谢临比他高了小半个头。
不是那种夸张的差距,但足够让玄西需要微微扬起下巴才能维持俯视的错觉。
这个角度让他的骄横打折了不少,像个炸毛的矮脚狗硬要装狼。
玄西退后一步,拉开距离,重新找回了一点气势。
“你以为王宠你几天,你就真是个人物了?”他冷笑,“一个杂种而已。你母亲是血族,你父亲是人类?你身上流着两股下贱的血,王迟早会玩腻你,到时候你连王殿门口的狗都不如。”
谢临低头看着他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说完了?”
玄西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懵。
他本以为谢临会愤怒、会恐惧、会求饶,但这个人就站在那里,比他高半个头,垂着眼看他,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。
“你……”玄西的声音拔高了,“你聋了?听不见我说话?”
“听见了。”谢临说,“就是觉得你挺可怜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可怜。”谢临的语气很平静,“你跑到我面前,骂我杂种,搬出你父亲的名号,带两个护卫壮胆,说了半天废话。我要是你,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提这事。”
玄西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,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?”谢临歪了下头,“你是不是平时被人捧惯了,觉得所有人都该跪着跟你说话?抱歉,我没这个习惯。”
玄西的胸口剧烈起伏,转头对身后的护卫喊:“给我按住他!”
两个护卫立刻上前。
谢临想跑,但他的腿刚迈出去,就被左边的护卫抓住了胳膊。
右边的护卫抓住他另一只胳膊,一拧,把他按向地面。
谢临的膝盖磕在石板地上,疼得他闷哼一声。
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压着他的肩膀,他跪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玄西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,终于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了。他伸手,捏住谢临的下巴,指甲陷进皮肤里,迫使他抬头。
“你不是很能说吗?”玄西的声音尖利起来,“继续说啊。”
谢临的下颌被捏得生疼,但他没有躲,盯着玄西,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你捏着我下巴,让两个护卫按着我,才能跟我平视。”谢临说,声音不紧不慢,“你觉不觉得这个姿势很累?”
玄西的手指收紧,指甲在谢临的下颌上掐出几道白印。
“你嘴很硬。”他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,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硬到什么时候。”
他松开谢临的下巴,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。
刀刃很薄,在暗光下泛着银色的冷光。他用刀尖挑起谢临的下巴,力道很轻,但谢临能感觉到刀刃贴着皮肤,稍微一动就会被割开。
“你身上流着血族的血,”玄西说,刀尖从谢临的下巴滑到脖颈侧面,停在烙印旁边,“虽然是杂种的血,但总比普通人类强一点。”
谢临盯着那把刀,心跳加速,但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拿刀的手在抖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