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西瞪大眼,还没来得及反应,苍玦的手已经收紧。
骨裂的声音在花园里炸开。
苍玦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,把玄西的腕骨、掌骨、指骨全部捏碎,像捏一个鸡蛋。皮肉在巨大的压力下裂开,血和碎骨从指缝里挤出来,溅在石板路上。
玄西的惨叫只持续了一秒,就变成了嘶哑的干嚎。
脸从白变青,从青变紫,眼睛往上翻,身体软下去。
苍玦松开手。
玄西的手垂在身侧,从手腕到指尖,整个手掌软得像一团烂泥,血糊了一地。
苍玦低头看着他,像看一只踩死的虫子。
“滚回去告诉你父亲,”他说,“他儿子今天碰了本王的人。这笔账,我会亲自跟他算。”
玄西跪在地上,抱着那只废掉的手,浑身发抖,连滚带爬地站起来。
他踉跄着往花园外跑,经过那两个护卫身边时看都没看一眼,暗红色的血从他的手腕上滴下来,在石板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线。
花园里安静下来。
苍玦转身,看着谢临。
谢临还跪在地上。
不是不想起来,是腿麻了,膝盖上的伤让他使不上劲。
苍玦走过来,蹲在他面前。
谢临抬头,对上那双已经变回赤金色的眼睛。
“站得起来吗?”苍玦问。
谢临试着动了一下腿,膝盖一阵刺痛,他咬了下牙,摇头。
苍玦没说话,直接伸手,一只手托住他的背,另一只手从他腿弯穿过去,把他抱起来。
谢临这次没有挣扎,实在没力气了。头靠在苍玦的肩上,能闻到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冷冽的气息。
苍玦抱着他往回走,步子比来时稳了很多。
经过那滩血迹的时候,谢临低头看了一眼,玄西的血和那个护卫的血混在一起,在石板路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。
“你来得挺快。”谢临说,声音有点哑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苍玦说。
谢临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。
血契。
苍玦能感觉到他的情绪。刚才玄西让护卫按住他的时候,他心里的愤怒和恶心,苍玦全都知道。
“所以你一直能感觉到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在想什么你也知道?”
“情绪能感觉到,想法不行。”苍玦低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想什么,得你自己说出来。”
谢临没接话。
苍玦抱着他走过走廊,侍从们远远看见就低下头,退到墙边。
谢临把脸往苍玦的肩窝里埋了埋,不想让那些人看见自己的样子。
回到寝殿后,苍玦把他放在床上。谢临的膝盖一碰到床单就疼得嘶了一声,苍玦把枕头垫在他腿下面,让膝盖悬空。
然后苍玦去拿药箱。
谢临靠在床头,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。
裤子破了两洞,里面的皮肤磨掉了一层,渗着血,还有些细小的石子嵌在肉里。
谢临的伸手想拔掉一颗,指尖刚碰到伤口就疼得缩回来。
苍玦拿着药箱回来,在床边坐下,把谢临的裤腿卷上去,露出两个血淋淋的膝盖。
他的眉头皱了一下,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小镊子,在烛火上烤了烤,然后低头,开始拔那些嵌在肉里的小石子。
第一颗拔出来的时候,谢临的腿弹了一下,咬着牙没出声。苍玦的手很稳,镊子夹着石子一颗一颗往外拔,每拔一颗就用布条按一下止血。
谢临低头看着苍玦的发顶。
黑发垂下来,遮住了一半的脸,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苍玦踩碎那个护卫手臂时的样子,红色的眼睛,冰冷的、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表情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苍玦头也没抬,继续拔石子。
“在想你刚才的样子。”
“什么样子?”
“很吓人。”谢临说,“那个护卫的手臂,你踩碎的时候,像在踩一根树枝。”
苍玦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拔最后一颗石子。
“他碰了你。”苍玦说,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这个还不够?”
谢临看着他,没说话。
苍玦把最后一颗石子拔出来,用布条把谢临的膝盖缠好,然后抬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谁碰你,我就废了谁的手。谁骂你,我就撕了谁的嘴。这有什么问题?”
谢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别过脸,盯着墙上的烛台。
“你那个逻辑,”他说,“跟玄西没什么区别。”
苍玦的眼神暗了一下。
“他是把我当东西,”谢临说,“你也是把我当东西。只是你觉得这个东西是你的,他觉得这个东西应该归他。”
苍玦沉默了一瞬。他站起来,把药箱合上,放到一边。
“有区别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区别?”
“他把你当东西,”苍玦低头看着他,“我把你当我的人。”
谢临转过头,对上那双赤金色的眼睛。
“有区别吗?”他问。
“有。”苍玦说,“东西可以给别人,人不行。”
谢临愣了一下,然后嗤了一声:“你这套说辞,哄哄小孩还行。”
苍玦没生气,反而在床边坐下来,看着他。
“那你是什么?大人?”
“至少不是小孩。”谢临靠在枕头上,“小孩会被你这种话骗。”
“那你被骗了吗?”
谢临看着他,苍玦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很深,里面那层冷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没有。”谢临说。
苍玦笑了一下,站起来。
“放心。”他走到门口,“今天的事,不会再发生。”
门关上了。
谢临坐在床上,低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膝盖。
苍玦打的结在膝盖侧面,很紧,但不勒。
伸手碰了碰那个结,布条的触感粗糙,蹭着指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