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澈蹲在树冠上,已经三个时辰没动过了。
狙击枪架在枝叶间,瞄准镜里是王殿东侧偏院的侧门。 偶尔有侍从端着银盘进出,脚步匆匆。
“你确定苍玦今晚不在?”通讯器里传来沈焰的声音,压得很低,但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还是从电流里渗出来。
“不确定。”凌澈说。
“那咱们就这么干等?”
“你可以回去。”
“得了吧,我回去干嘛?等你死了给你收尸?”沈焰在通讯器那头啧了一声,“咱俩一起出来的,就得一起回去。这是规矩。”
凌澈没接话。
规矩这个词从沈焰嘴里说出来,怎么听怎么别扭。
三天前,圣银血猎组织首领深夜召见了他们。
会议厅里只有一盏灯,首领坐在阴影里,声音低沉:“谢清的状态不稳定,不能让他知道这次行动。你们俩去暗界,目标是打探王殿的布防和谢临的关押位置。只侦查,不救人,不交火。明白吗?”
沈焰当时举手问:“那万一被发现了呢?”
首领沉默了两秒:“那就跑。跑不掉,组织不会承认你们的身份。”
沈焰笑了:“得,炮灰待遇。”
凌澈没笑,点了头,转身就走。
现在他们蹲在暗界王殿外围的树上,看着血族的巡逻队一队一队地经过。
“东侧偏院换班间隔大约3分钟。”凌澈低声说,“侧门进去之后是一条长廊,尽头是楼梯,往上三层是寝殿区域。谢临大概率被关在东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西边是议事厅和长老的住处,南边是演武场和大殿,北边是厨房和杂物院。只有东边适合关人。”
沈焰在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:“你这些天没睡觉就是在画这个?”
凌澈没回答。
他确实没怎么睡。
自从谢临被抓走,他就一直在搜集暗界王殿的情报。
谢清的状态太差了,差到连基本的判断力都在下降。如果他不做这些准备,等谢清醒过来要行动的时候,他们连门都摸不着。
“巡逻队过去了。”沈焰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,“现在?”
凌澈看了一眼时间:“等。下一队换班还有半分钟。”
十。
他的手指搭在狙击枪的扳机护圈上,没有扣进去。
这次不是来杀人的,是来踩点的。杀人会暴露,暴露就前功尽弃。
五。
他把狙击枪背到身后,从腰间抽出两把银刃匕首。
三。
沈焰从另一棵树冠上无声地落下来,落在他身边,嘴角还叼着那根棒棒糖。
一。
“走。”
两人同时从树上落下,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。
侧门虚掩着,凌澈侧身闪进去,沈焰跟在后面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,暗红色的地毯从脚下一直铺到尽头,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三步就有一个烛台,火苗跳动着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。
“这地毯颜色真不吉利。”沈焰小声说,“跟血泡过似的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我就说说。”
两人贴着墙根往前走。
凌澈的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踩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。沈焰跟在他身后,步子比他还轻,但嘴没停过。
“你说谢临被关在这种地方,会不会已经疯了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是谢清的弟弟。”凌澈顿了顿,“谢清不会养出废物。”
沈焰想说什么,但凌澈忽然抬手,他立刻闭嘴,背靠墙壁,屏住呼吸。
前方拐角处传来脚步声,是巡逻队。
两个人,步子很重,甲胄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。
凌澈侧身闪进旁边的凹槽,沈焰跟进来,两人几乎贴在一起。沈焰比凌澈高半个头,挤在狭窄的凹槽里,他的下巴几乎搁在凌澈头顶。
凌澈闻到了他衣服上的硝烟味和棒棒糖的甜味混在一起,甜得有点腻。
“你几天没洗澡了?”凌澈压低声音。
“三天。”沈焰理直气壮,“出任务洗什么澡?又不是去相亲。”
巡逻队从拐角处走出来,从他们面前经过。凌澈能看见那两个人的脸,惨白,血管暴起,眼睛是暗红色的。
很显然是刚吸过血的样子。
两个血族走过去之后,凌澈数了五秒,从凹槽里闪出来。
“走。”
楼梯在走廊尽头,是旋转向上的石阶,每一级都磨得光滑发亮。凌澈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和石头接触发出极轻微的声音,他立刻放慢脚步,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,再落下全脚掌。
沈焰跟在后面,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。
凌澈回头。
沈焰指了指楼梯上方的拐角,那里有一面铜镜,斜挂着,正好照出他们这一层的楼梯口。
凌澈皱眉。
这设计太阴了,普通的监视不会用铜镜,这东西对血族来说根本没用,他们靠气息和听觉就能感知到入侵者。
铜镜是防谁的?
防人类的。
防血猎的。
“他们在等有人自投罗网。”沈焰的声音压到最低,嘴唇几乎没动。
凌澈点头,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喷壶,对着铜镜喷了一下。
雾气落在镜面上,铜镜的颜色暗了一层,不再反光。
“走。”
议事厅里,苍玦坐在王座上,手指敲着扶手。
玄庸站在下面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但握着拐杖的手指节节泛白。
“王,”玄庸开口,声音平稳,“小儿无知,冲撞了王的人。老夫已经教训过他了。”
“教训?”苍玦看着他,“怎么教训的?”
玄庸沉默了一秒:“断了他三根手指。”
苍玦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。
三根手指。不是那只被捏碎的手,是另一只。
玄庸这个人,狠起来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。
用这种方式告诉苍玦:这件事到此为止。
“你的儿子在王殿里动我的人,”苍玦说,声音很平,“用刀划了他的脖子,让护卫吸他的血。玄庸,你觉得断三根手指就够了?”
玄庸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:“王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苍玦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的人,从今天起,不许靠近东边寝殿。你儿子,不许踏进王殿一步。”
玄庸握着拐杖的手指又白了一分:“王,小儿虽然在王殿里犯了错,但罪不至此……”
“罪不至此?”苍玦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“你的儿子,在我的地盘上,动我的人。你觉得这个罪,应该怎么算?”
玄庸不说话了。
苍玦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赤金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冷得像冰。
“玄庸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,“你觉得那个混血不重要,觉得本王只是一时兴起。所以你儿子才敢动他。”
玄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那我今天就告诉你,”苍玦说,“除了我,谁也不许打这个心思,明白吗?”
玄庸沉默了很久,最后低下头:“老夫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苍玦转身走回王座,坐下,“带着你儿子,回你的封地去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回王殿。”
玄庸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对上苍玦那双眼睛,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。
“是。”他弯下腰,转身走了。
苍玦靠在王座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夜冥从阴影里走出来,单膝跪下:“王,玄庸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不要派人盯着他?”
“不用。”苍玦闭上眼,“他会自己露出马脚的。”
夜冥犹豫了一下:“还有一件事。今天白天,王殿东边有异常的气息。”
苍玦睁开眼。
“很淡,一闪就没了。”夜冥说,“像是血猎。”
苍玦的眼睛眯了一下:“血猎?”
“属下不敢确定。已经加派人手在东边巡逻了。”
苍玦沉默了几秒,站起来,往议事厅外走。
夜冥跟在后面:“王要去哪?”
“寝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