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玦走进寝殿时,谢临正靠在床头翻那本草药志。
他听见门响,没抬头,翻了一页。
苍玦走到床边,站着看了他几秒,然后伸手把书抽走。
谢临抬头,对上那双赤金色的眼睛。
“起来。”苍玦说。
“干什么?”
“换个地方待着。”
谢临皱眉:“这里待得好好的,换什么?”
苍玦没回答。
他弯腰,一只手从谢临背后穿过去,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,直接把人抱了起来。
谢临条件反射地抓住苍玦的衣领:“你干什么!我自己会走!”
“你走太慢了。”苍玦抱着他往外走,步子稳得像是抱着一团棉花。
谢临的膝盖还疼着,走路确实一瘸一拐,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被这么抱着,挣了一下,苍玦的手臂收紧,箍得动弹不得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
“不放。”
走廊里的侍从远远看见这一幕,齐刷刷低下头,退到墙边。谢临的脸烧得厉害,把目光钉在苍玦的下巴上,拒绝看任何人的表情。
苍玦抱着他穿过走廊,拐了个弯,走进一条更宽的通道。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壁画,暗金色的画框在烛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。
谢临的注意力被那些壁画吸引过去。
第一幅画的是血族征战的场面,黑色的骑兵从暗红色的天空下奔涌而出,栩栩如生。
第二幅画的是王殿的全景,尖顶高耸,塔楼林立,比他住的寝殿大了不止十倍。
第三幅画的是一个女人。
谢临的目光停在那幅画上,连挣扎都忘了。
女人站在月光下,黑发如瀑垂落腰际,面容美得不真实。她穿着白色的长袍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,低头看着那个孩子,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很温柔,但谢临觉得那温柔底下压着什么东西。
是悲伤,是决绝,是某种他读不懂的、沉甸甸的情绪。
“这是谁?”谢临问。
苍玦的脚步停了一下,顺着谢临的目光看过去,在那幅画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我的母亲。”
谢临愣了一下,转头看苍玦,苍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赤金色的眼睛比平时暗了一分。
“她是月蚀的人。”苍玦的语气很淡,“嫁到日冕,生了我,然后死了。”
谢临等着他继续说,但苍玦没有继续的意思,收回目光,抱着谢临继续往前走,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。
谢临回头又看了那幅画一眼。
女人的银色眼睛在烛光下像两滴凝固的泪,那个婴儿被她抱在怀里,什么都还不知道。
“她怎么死的?”谢临问。
苍玦没回答。
“被人杀的?”
还是没回答。
谢临闭嘴了。
苍玦不想说的事,问一百遍也没用。
书房在走廊尽头。苍玦推开门,里面比他想象的大。四面墙壁全是书架,从地板顶到天花板,塞满了各种厚度的书。
苍玦把谢临放到靠墙的沙发上。
沙发很大,铺着深色的绒面,谢临坐上去整个人陷进去一半,膝盖悬在边缘,脚踝上的银环磕了一下木头扶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待在这里。”苍玦走到书桌前坐下,拿起笔,继续写那几张没写完的文件。
谢临靠在沙发上,环顾四周。
书架上没有标签,书脊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,应该是暗界的文字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苍玦偶尔翻动纸张的窸窣声。
谢临坐了一会儿,腿麻了。
换了个姿势,把受伤的膝盖伸直,另一条腿蜷起来。沙发太软,坐久了腰酸。又换了个姿势,侧躺着,把脑袋搁在扶手上。
苍玦没抬头。
谢临盯着书架发了会儿呆,数了数上面有几排书。第一排四十七本,第二排五十二本,第三排……
数不下去了。
无聊,太无聊了。
翻了个身,脸朝沙发靠背,把鼻子埋进绒面里。绒面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,和苍玦衣服上的味道一样。
谢临把脸挪开,不想闻那个味道。
又过了一会儿,开始用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画圈。
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
“你能不能安静点?”苍玦头也不抬。
“我很安静。”谢临说,“我连话都没说。”
“你的呼吸声太吵了。”
谢临瞪了他一眼:“你耳朵有病吧?”
苍玦放下笔,抬头看他。
谢临缩在沙发的角落里,膝盖蜷着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手指还停在刚才画圈的位置,头发压得乱七八糟,衣领歪到一边,露出脖颈上那个淡金色的烙印。
他嘴唇抿着,眼睛瞪得圆圆的,一副“你凭什么说我”的表情。
苍玦盯着他看了两秒,站起来,绕过书桌,走到沙发前面。
谢临警惕地看着他:“干什么?”
苍玦弯腰,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去,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臀部,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。
“你……!”谢临惊呼一声,整个人被苍玦翻了个面,然后放在了一个更硬的东西上。
苍玦的腿。
他坐在苍玦的大腿上,后背靠着苍玦的胸口,两条腿悬在椅子两侧,脚踝上的银环晃了一下,磕在椅腿上。
“你发什么疯!”谢临撑着椅背想站起来,苍玦的手臂从后面绕过来,箍住他的腰,把他按回去。
“坐着。”苍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一丝不耐烦,“再动就别想走了。”
“我不要坐这里!”谢临扭着身体想挣脱,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,勒得他肋骨都疼。
“你刚才在沙发上扭来扭去,把我的心都扭乱了。”苍玦另一只手拿起笔,继续写,语气平淡,“坐这里至少你能老实点。”
谢临想说你心乱了关我什么事,但话还没出口,他的膝盖碰到了桌沿,整个人往前滑了一下。
为了稳住身体,他本能地往后蹭了蹭,屁股在苍玦大腿上碾过去,后背重重撞上苍玦的胸口。
苍玦的笔停了一瞬。
谢临没注意到。
他正忙着调整自己的坐姿,左膝盖使不上劲,右腿又太长,搁在椅子侧面怎么都不舒服。
又蹭了一下,这次是往前挪,想找个更稳当的位置。
大腿根贴着苍玦的裤面碾过去,腰窝蹭过苍玦小腹的衣料。
苍玦的呼吸沉了一分。
“你能不能别动了?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“你自己试试坐别人腿上舒不舒服!”谢临头也不回,继续找位置。又往后蹭了半寸,脊背贴着苍玦的胸口滑过去,肩胛骨抵上苍玦的锁骨。
苍玦箍在他腰上的手猛地收紧,五根手指陷进他腰侧的软肉里。
谢临疼得嘶了一声:“你轻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