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冥明白了。
王不是在抱怨谢临心软,而是在想怎么让他不再心软。
“王的意思是……”夜冥试探着问。
“训练他。”苍玦的声音很干脆,“从明天开始,你带他。让他知道暗界是什么地方,让他知道在这里活着需要什么。”
夜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苍玦,确认王不是在开玩笑。
“王,”夜冥斟酌着用词,“他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类强一些,但和血族比起来差得远。他现在连最基本的格挡都不会,训练的话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练。”苍玦打断他,“我不需要他立刻能打,我需要他学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苍玦看着他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是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笑。
“狠。”他说,“在暗界,对敌人狠不算本事。对自己狠,才算。”
夜冥沉默了一秒,然后低头: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“明天一早,带他到演练场。”苍玦转身,重新看向窗外,“我亲自看。”
“是。”夜冥转身要走。
“夜冥。”苍玦叫住他。
夜冥停下来,回头。
苍玦没有转身,声音从窗边飘过来,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你觉得他今天在地牢里的表现,是软弱还是勇敢?”
夜冥愣了一下。没想到苍玦会问这个问题。想了想,说:“在那个情况下,开口求人需要胆子。但求的是别人不是自己,这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属下说不好。”
苍玦轻笑了一声,是那种夜冥听不出情绪的笑。
“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夜冥推门走了。
苍玦一个人站在窗边,望着远处的永夜圣域。
明明自己怕得要死,手抖得像筛糠,还是开口了。不是为自己,是为一个不认识的人。
苍玦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心软。太心软了。
在暗界,心软的人活不长。而他要谢临活着,不仅要活着,还要活得像个真正的王族。
第二天一早,谢临还在半梦半醒之间,门就被推开了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夜冥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看起来像一卷黑色的布条。
“起来。”夜冥的声音很平。
谢临揉了揉眼睛,坐起来。
“苍玦呢?”谢临问,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。
“王在演练场。”夜冥走过来,把手里那卷黑色的东西扔到床上,“换上这个。”
谢临拿起来抖开,是一套黑色的衣服,料子很薄,摸起来像某种他不认识的皮革。看了看那套衣服,又看了看夜冥。
“干什么?”
“训练。”夜冥转过身,背对着他,“王的意思。从今天起,你每天到演练场训练。换好衣服出来,我在门口等。”
门关上了。
谢临坐在床上,盯着那套黑色衣服看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,认命地脱掉睡衣,把衣服往身上套。
衣服很贴身,但比想象的舒服。
夜冥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。
看见谢临出来,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底闪过一丝满意。
“走吧。”夜冥转身往走廊深处走。
谢临跟在他后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
“训练什么?”谢临问。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演练场。
苍玦站在场地中央,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。
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,落在谢临身上。
那套黑色衣服把谢临的身形勾勒得很清楚。肩膀不算宽,腰很细。他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移栽到沙漠里的植物,格格不入,但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干净。
谢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低头看了看自己,觉得也没什么好看的。
这人眼神是不是有什么毛病。
苍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,然后移开。
“过来。”苍玦说。
谢临走过去,站在苍玦面前。他抬头看着苍玦,眼神是“你又想干什么”的警惕。
“从今天起,”苍玦低头看着他,“夜冥教你格斗。每天两个时辰,不许偷懒。”
谢临皱眉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需要。”
谢临沉默了一秒。
确实需要。不管是为了逃跑还是为了以后不被随便按在地上,会打架总比不会强。但这不代表他喜欢被安排。
夜冥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把短刀,走到场地中央,站定。转身看着谢临,把那把短刀扔过来。
谢临伸手接住,刀柄砸在掌心里,沉甸甸的。
低头看了一眼,拿在手里还挺像那么回事,虽然知道自己根本不会用。
“先学怎么站。”夜冥说,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刀,“双脚分开,与肩同宽。重心放低,膝盖微屈。刀握在手里,不是攥在手里。”
谢临照做了。
夜冥走过来,用刀背敲了一下他的膝盖:“太低了。抬起来一点。”
谢临调整了一下。
“手腕放松。”夜冥又用刀背敲了一下他握刀的手,“攥那么紧,一刀都挡不住。”
谢临的手指松开了一点,但刀柄在掌心里滑了一下,赶紧又攥紧。
放松和握紧之间的矛盾让他有点烦躁,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。
夜冥看着他的动作,面无表情。
“再来。”夜冥退后两步,刀尖指向谢临的胸口,“我出刀,你挡。不用管姿势对不对,先学会看刀从哪里来。”
夜冥的刀劈下来的瞬间,谢临根本没看清。
只看见一道银光闪过,然后刀背就停在了肩膀上方一寸的位置。风压劈下来,削掉了他耳边几根碎发。
谢临眨了眨眼,心想刚才那一下要是真砍,他脑袋已经搬家了。
“没看见?”夜冥问。
谢临摇头。
“再看。”
这一次谢临看清了。夜冥的刀从左边劈过来,他抬手去挡,刀背撞上刀背的瞬间,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柄传到手腕,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,短刀脱手飞出去,摔在地上,弹了两下,滚到铁栅栏边上。
谢临握着发麻的手腕,低头看着地上那把刀。这才第一下,连刀都握不住。
“捡起来。”夜冥说。
谢临走过去捡起刀,重新握好。这次他把刀柄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夜冥又出了三刀。
第一刀谢临没挡住,刀背砍在他小臂上,疼得他嘶了一声,心里骂了一句这人是真不留手。
第二刀挡了,但角度不对,刀又被震飞。
第三刀挡住了,刀背撞上刀背,他的手腕又麻了,但刀没脱手。
夜冥收刀,看了他一眼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他说,转身走向苍玦。
谢临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虎口磨红了一片,小臂上有一道印子,是刚才被刀背砍出来的。
谢临活动了一下手指,还行,不算太疼。
抬头看了一眼夜冥的背影,心想这人训练的方式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。
苍玦一直在旁边看着。走过来,站在谢临面前,低头看着他手上的红印。
“疼吗?”苍玦问。
谢临抬头看着他,把那只手举到他面前,晃了晃。
“你说呢?”这问题问得跟废话一样。
苍玦看着那只手,伸手握住谢临的手腕,翻过来,拇指按在虎口的红印上,轻轻压了一下。
谢临嘶了一声,想把手抽回来。
“明天还会更疼。”苍玦松开他的手腕,“后天也是。大后天也是。”
谢临盯着他看了几秒,淡淡一笑,带着某种决绝。
“苍玦,”谢临说,“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心软和能不能打,是两回事。”谢临把手举起来,让他看虎口那道红印,“你把我练成夜冥那样,我该心软的时候还是会心软。这不是能练没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