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理由。”苍玦说,拇指擦过谢临的下唇,“给我一个理由。”
谢临的嘴唇被他的拇指压着,说不出话,偏头躲开那只手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这东西恶心。”谢临说,“我不想看。”
这倒是真话。是真的不想看那条虫往人身上爬的场面,看了今晚别想睡觉了。而且凌澈那张冷脸要是被虫钻了,自己这辈子都会有心理阴影。
苍玦轻笑了一声,是那种被逗笑的、带着宠溺的低笑。松开谢临的下巴,手指重新搭回他的腰侧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就因为这个。”
苍玦看着他,目光从谢临的脸上移到凌澈身上,停了一瞬,又移回来。
“行。”苍玦说,声音懒洋洋的,“给你这个面子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,对夜冥说:“收起来。”
夜冥愣了一下,看了看手里的虫,又看了看苍玦,眼里闪过一丝意外。但什么都没问,站起来,走回铁匣子旁边,把那条虫扔回去,盖上盖子。
窸窣声消失了。
谢临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一点。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贴着苍玦的胸口,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湿了一大片。
“满意了?”苍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,带着一丝笑意。
谢临没说话,手指还在抖,但他把拳头攥紧,指甲抠进掌心里,强迫自己停下来。
满意什么满意,一点都不满意,他只是不想看那条虫。
凌澈睁开了眼睛,看着谢临,眼瞳里没有感激,没有意外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谢临读不懂的东西。
然后他移开目光,看向天花板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谢临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人肯定觉得他跟苍玦是一伙的了。
苍玦站起来,一只手托住谢临的腿弯,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。谢临这次没有挣扎,他的腿软得站不住,被苍玦抱在怀里,头靠着苍玦的肩膀,盯着地面。
“把他关好,”苍玦对夜冥说,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,“别弄死了。”
“是。”夜冥低头。
苍玦抱着谢临走出地牢,走上楼梯,走过那条狭窄的走廊,走过花园。
谢临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靠在苍玦肩上,看着那些烛光从眼前一盏一盏地掠过。
回到寝殿后,苍玦把他放在床上。
谢临靠在床头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还在微微发抖,攥了攥拳头,又松开,又攥紧。
苍玦在床边坐下,看了他几秒,然后伸手,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。谢临的掌心里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,已经渗出了血丝。
苍玦看着那些血丝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为个不认识的陌生人,把自己抠成这样。”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但手指在谢临掌心里停了一下,拇指按在那些血丝上,轻轻揉着,“值得?”
谢临没说话。盯着苍玦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里打圈,把那些血丝揉开,揉成一片淡淡的红色。
他不是为凌澈抠的,是紧张,是害怕,是不知道怎么办。
但这话他不能说。
“他会被关多久?”谢临问。
苍玦的手指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揉:“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想知道。”
“关到他说实话为止。”
“如果他一直不说呢?”
苍玦抬头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情绪,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那就一直关着。”他说,“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想。”
谢临的手在苍玦掌心里攥了一下。
苍玦低头看着那只攥紧的手,没有说什么。把最后一点血丝揉开,然后松开谢临的手,站起来。
“睡吧。”苍玦说,关掉了床头那盏灯。
房间里暗下来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暗红色微光。
谢临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他能听见苍玦的脚步声走到门口,然后停下来。
“谢临。”苍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谢临没应。
“你今天求我的样子,”苍玦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,“比你骂人的时候好看。”
门关上了。
谢临把脸埋进枕头里,闭上眼。脑子里是凌澈锁骨上那道血痕,是夜冥指尖那条扭动的暗红色虫子,是凌澈闭上眼前看他的那一眼。
那个人是来救他的。为了救他,被关在地牢里,被刀尖抵着锁骨,差点被虫钻血管。
而他连一句“对不起”都不能说。
谢临攥紧枕头,指节泛白。
他不能暴露自己认识凌澈,不能让苍玦知道血猎和他之间的任何联系。
唯一能做的,就是求苍玦别用那条虫。
而苍玦给了他这个面子。
谢临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,盯着天花板。
苍玦给了自己一个面子。不是因为心软,不是因为怜悯,只是因为谢临求了他。
苍玦走出寝殿,沿着走廊往议事厅的方向走。
夜冥跟在他身后。
夜冥没有开口。他跟了苍玦很多年,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,什么时候该闭嘴。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。
走到议事厅门口,苍玦推开门,走进去,在王座上坐下。
夜冥站在下面,等着。
苍玦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两下,三下,节奏很慢,像在数着什么。
“夜冥。”他终于开口了。
“在。”
“你觉得那个孩子怎么样?”
夜冥顿了一下。这个问题太宽了,宽到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他想了想,挑了一个最安全的说法:“意志很强。在地牢里那种情况下还能开口求人,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”
“他不是求自己。”苍玦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,“他是为那个血猎求的。一个他‘不认识’的人。”
夜冥没接话。他听出了苍玦语气里那层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愤怒,不是不满,更像是某种沉思。
苍玦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暗界的风吹进来,他望着远处永夜圣域的方向。
“他身上流着王族的血,”苍玦说,“但他活得像个人类。会害怕,会心软,会为一个不认识的人求情。这些东西在人间是优点,在暗界是致命伤。”
夜冥站在那里,等着苍玦继续说。
苍玦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,看着夜冥“他不能一直是人类。”苍玦说,“他得变成真正的血族。不是血脉上的,是骨子里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