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靠窗的深色绒面沙发,他翘着腿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另一只手端着水晶杯,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。
他看着谢临。
谢临的大脑空白了一瞬。
他光着身子站在浴室门口,水珠从湿漉漉的头发上滴下来,顺着脖子往下淌,浑身冒着热气,皮肤被热水泡得泛红。
苍玦的目光从他脸上滑下去。
先滑到脖子,顺着锁骨的线条往下,停了一下,继续往下。
谢临的大脑在这一刻重新开始运转。
一把捂住自己,另一只手指着苍玦,声音又尖又哑:“再看!再看就把你眼睛挖了!”
苍玦看着他炸毛的样子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他没有移开目光,反而歪了歪头,目光从下往上又扫了一遍,动作慢悠悠的。
谢临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。
“你……”
“把衣服穿上。”苍玦打断他,语气轻描淡写。
谢临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骂人,是遮住自己。
他猛地转身,冲回浴室,砰的一声关上门。
后背靠在门板上,心脏跳得像打鼓。
低头看着自己,浑身还是光的。刚才冲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拿,浴袍没拿,衣服没拿,连条毛巾都没拿。
操!
谢临在心里骂了一声,很大声。
靠在门板上,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。心跳还是快,脸还是烫,脑子里全是苍玦刚才那个目光,从上到下,慢悠悠的。
谢临闭上眼,用力摇了摇头,把那个画面甩出去。
现在的问题不是苍玦看了什么,是他怎么从这扇门后面出去。浴袍在外面,衣柜在外面,苍玦也在外面。
谢临咬了咬牙,把门拉开一条缝,往外看了一眼。
苍玦还坐在沙发上。他换了个姿势,目光正好对着浴室的方向。
谢临把门缝关小了一点,只露出半张脸。
“苍玦。”
声音很小,像蚊子叫。
苍玦没反应,低头继续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,喉结滚动了一下,目光落在窗外,一副没听见的样子。
谢临咬了咬牙,把门缝开大了一点。
“苍玦!”
这次声音大了,浴室里有回声,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响。
苍玦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表情是那种“你叫我?”的淡然。
谢临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:“帮我把浴袍递过来一下。”
苍玦歪了歪头,把耳朵朝谢临的方向侧了侧,眉头微皱。
“什么?”
谢临知道他是故意的。这个人听力好得能在走廊另一头听见寝殿里的呼吸声,怎么可能听不见他说话。
他就是故意的,故意让他再说一遍,故意让他难堪。
谢临攥紧门把手,指节泛白。
“帮我拿一下浴袍!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每个字都带着羞恼的火气,音量倒是不小,整间寝殿都听得见。
苍玦看着他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。然后放下水晶杯,站起来,慢悠悠地走到衣柜前,拉开柜门。
看了一眼里面挂着的浴袍,手指从一排衣料上滑过去,挑了一件深色的,抽出来。动作不急不慢。
谢临从门缝里盯着他,恨不得用眼神在他后背上烧出两个洞。
苍玦拿着浴袍走过来,走到浴室门口,站定。他没有递进来,而是把浴袍搭在自己手臂上,低头看着门缝里露出的那半张脸。
谢临瞪着那只搭着浴袍的手臂,又瞪着苍玦的脸。
“给我。”
苍玦没动。
谢临伸手去够,手指刚碰到浴袍的边缘,苍玦的手往后缩了一寸。他的手指抓了个空。
谢临气得耳朵尖都红了。
苍玦这才把浴袍递过来。谢临一把抓住,猛地拉进浴室,砰的一声关上门。
门板差点撞上苍玦的鼻尖。
苍玦站在门口,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,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。
转身走回沙发,重新坐下。
浴室里,谢临把浴袍裹在身上,系了好几次才把腰带系好。手指在发抖,不是冷的,是气的。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,脸红得不像话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整个人狼狈得没法看。
谢临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谢临攥紧拳头,指甲抠进掌心里。
他今晚不想出去了。
谢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,看都没看苍玦一眼。
裹着那件深色浴袍,头发湿漉漉的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,落在锁骨上,顺着领口的空隙滑进去。
谢临拿着那条干毛巾擦头发,动作不算温柔,毛巾在脑袋上胡乱揉了几把,碎发翘得乱七八糟。
苍玦坐在沙发上,翘着腿,目光一直跟着他。
谢临走到床边坐下,继续擦头发,背对着苍玦。
毛巾盖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小截脖颈。脖颈侧面那个淡金色的烙印在烛光下微微发亮。
“感觉如何?”苍玦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。
谢临的毛巾停在脑袋上,顿了一下。
什么感觉如何?
他皱眉,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,转头看了苍玦一眼。那双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,困惑里带着警惕,警惕里带着一丝“你又想干什么”的不耐烦。
“什么?”谢临说。
苍玦放下水晶杯,站起来,从沙发那边走过来。
步子不快,靴子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。他在谢临面前站定,低头看着他。谢临刚洗完澡,皮肤还冒着热气,脸上被热水蒸出一层薄红,睫毛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。
苍玦伸手,想摸他的脸颊。
谢临偏头躲开了。
那只手停在半空,指尖离他的皮肤只差一寸,什么都没碰到。苍玦没收回手,就那么停着。谢临没靠过去,往后退了半寸,拉开距离,抬头盯着苍玦的眼睛。
“演练场那个,是你做的吧。”谢临说。不是问句。
苍玦收回手,垂下来,插进袖口里。
他没有回应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,但谢临知道这就是默认。
那股从天而降的力量,那种碾压一切的气势,整个王殿只有一个人有。
谢临盯着他,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,但他没发作。跟这个人发火没用,苍玦根本不在乎他生不生气。
“问完了?”谢临把毛巾扔到床头柜上,站起来,准备去衣柜那边拿件干衣服换上。
走了两步,下巴被捏住了。
那只手从后面伸过来,两根手指扣住他的下巴,力道不重,但角度很刁,谢临整个人被带着转了个身,脸朝上,对上苍玦的眼睛。
苍玦的拇指按在他下颌骨边缘,轻轻往上抬,迫使他仰头,露出整段脖颈。
“渴望血的感觉如何?”苍玦的声音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