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,夜冥递上一把银色的短刀。苍玦握着刀,转身走到凌澈面前。
谢临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苍玦用刀尖挑开凌澈领口,刀刃贴着锁骨,轻轻一划。
伤口很浅,只割破了表皮,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,顺着锁骨往下淌。
凌澈的身体绷了一下。没有出声,没有皱眉,只是闭着眼,像这一切与他无关。
凌澈确实在忍。忍的不是疼。
他垂着头,眼皮微微抬起一条缝,目光落在谢临身上。那个年轻人站在门口,脸白得没有血色,嘴唇干裂,眼眶泛红,手指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凌澈见过这种状态。
血猎组织里有新人被血族咬过之后,戒断反应期就是这副模样。
渴血,压着,压到崩溃,最后要么低头,要么死。
这个孩子在压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压的?几天了?
凌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的血里有银器的毒素,普通血族喝了会中毒,纯血亲王不会。谢临不是纯血,是混血。
混血喝了会怎样?会死吗?会变得更痛苦吗?
凌澈不知道。他知道一件事。
如果这个孩子必须喝血才能活下去,那他宁愿喝自己的。
至少他的血里没有那些用来控制人的契约,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蛊惑。
他的目光扫过苍玦的背影,扫过夜冥腰间的短刀,扫过铁门上那串沉重的锁链。
什么都做不了。双手被吊着,腿被锁着,连动一下手指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
他只能看着。
苍玦把刀递回去,伸出手指沾了凌澈锁骨上的血,把那滴血举到谢临面前。
“血猎的血更腥。”苍玦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,“他们的身体里常年流淌着银器的毒素,血里有一股金属味。普通血族喝下去会中毒,纯血不会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谢临,“你要不要尝尝?”
凌澈的呼吸停了一拍。他盯着谢临的侧脸,盯着那双泛红的眼睛,盯着那条绷紧的下颌线。
别喝。他在心里说。喝了我的血,你不知道会怎样。
可另一层念头在打架。喝吧,喝了至少能撑过去。总比喝那个人的强。
谢临的手指攥得更紧了。
盯着苍玦手背上那抹暗红色,喉咙干得快要冒烟,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灼热。
“不要。”谢临别过脸,盯着墙角那盏油灯。
苍玦没有继续逼他。转身走回铁柱旁边,从夜冥手里接过另一把刀。
这把更小,像手术刀,刀刃薄得能看见对面的烛光。
苍玦用刀尖在凌澈的手臂上划了一道。这次伤口比刚才深,血立刻涌出来,顺着小臂往下淌,滴在地上上。
凌澈闷哼了一声,眉头皱了一下,很快又松开。他睁开眼,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,然后看向谢临。
那个孩子的身体在发抖。
凌澈看出来了,因为他也在忍。
忍疼,忍渴,忍一切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。
苍玦伸出手指,沾了凌澈手臂上的血,转身朝谢临走过去。
谢临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,心脏跳得像打鼓。想往后退,脚钉在地上,不听使唤。
苍玦在他面前站定,把沾血的手指举到谢临嘴唇前面,离他的嘴唇只有一寸的距离。
血腥味钻进鼻腔。那股味道和苍玦的血不一样。
更腥,更冲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金属涩味,像生锈的铁钉泡在水里,又像咬破舌尖时尝到的血混着铜臭味。
谢临的胃猛地翻了一下。
不是恶心,是渴望。
那种渴望强烈到他的手指开始发抖,强烈到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。
谢临猛地闭上嘴,牙齿磕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凌澈看着这一幕,攥紧了拳头。铁链哗啦响了一声,夜冥转头看了他一眼,他没理。
他想喊。喊一句“喝我的”。嗓子干得冒烟,嘴唇黏在一起,张开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。他知道,就算喊出来了,苍玦也不会让他如愿。
苍玦看着谢临那双发红的眼眶,看着那条绷紧的下颌线,看着攥紧又松开的手指。
“你的身体在选。”苍玦的声音很低,“喝他的,还是喝我的。”
谢临盯着那根手指,盯着指腹上那抹暗红色。
凌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盯着谢临的嘴唇,盯着那条微微张开的缝隙。
喝我的。他在心里喊。喝我的,别喝他的。
谢临没有动。
苍玦收回手。谢临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一点,大口喘气,憋得胸口发疼。
苍玦把那根沾血的手指放进自己嘴里,舔了舔。“确实不好喝。”他转身走回夜冥身边,接过一块白色的布巾擦了擦手,“继续放。放到他愿意喝为止。”
夜冥点头,从墙上取下一只铁桶,放在凌澈脚下。拿起那把薄刃刀,在凌澈的小臂上又划了一道。
血流得更快了,顺着手指往下滴,落进铁桶里。
嗒,嗒,嗒。
每一滴都像砸在谢临的心脏上。每一滴都像砸在凌澈的心脏上。
凌澈盯着那只铁桶,盯着桶底慢慢积起的那层薄薄的血。
他的血。
他在流失的不只是血液,还有力气,还有体温,还有意识。
他更在意谢临的反应。
凌澈咬着牙,把所有的力气用在手指上,攥紧,松开,再攥紧。铁链被他扯得哗哗响,夜冥又看了他一眼,这次带着审视。
“你急什么?”夜冥说。
凌澈没理他。盯着谢临,用尽全力发出声音。沙哑的,破碎的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别喝他的。”
谢临的睫毛颤了一下。看向凌澈,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哀求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谢临读不懂的东西。
苍玦转过身,看着凌澈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“你倒是关心他。”
凌澈没说话,只是盯着谢临。
苍玦走回谢临面前,挡住他的视线。“看来他挺在意你。你要不要回应他一下?”
谢临盯着苍玦的胸口,不说话。
苍玦伸手,捏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抬头。“看着我。”
谢临对上那双赤金色的眼睛。
“喝我的。”苍玦说,拇指擦过他的下唇,“还是继续看他流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