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玦走进来。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常服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杯水。
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谢临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神清气爽,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舒坦。
谢临看着他这副样子,又羞又恼。
昨晚折腾到后半夜的是他,早起精神抖擞的也是他。
凭什么?
“醒了?”苍玦走到床边,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在床边坐下,伸手摸了一下谢临的额头。
谢临偏头躲开那只手,往床里面缩了缩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他瞪着苍玦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狠话,嗓子哑得厉害,声音出来软绵绵的。
“滚。”
苍玦看着他炸毛的样子,嘴角勾起来。
“嗓子哑了?”苍玦端起水杯递到他面前,“喝点水。”
谢临盯着那杯水,又盯着苍玦的脸,伸手一把夺过杯子,仰头灌下去。水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被子上。
他把空杯子塞回苍玦手里,抹了一下嘴角。
“再来一杯。”
苍玦没动,看着他。
嘴唇上还残留着昨晚咬破的伤口,结了薄薄的血痂,下巴上挂着水珠,头发乱糟糟地翘着,眼睛瞪得圆圆的,一副“你欠我的”的表情。
苍玦伸手,拇指擦过谢临下巴上的水珠,指腹蹭过那道血痂。谢临偏头躲开,苍玦的手停在半空,收回来,起身去倒水。
谢临趁他转身的功夫,掀开被子想下床。脚踩在地上的瞬间,大腿内侧酸得他腿一软,膝盖磕在床沿上,整个人往前栽。
苍玦转身,一把捞住他的腰,把人提起来。
“站都站不稳了?”苍玦低头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谢临的脸烧起来。他想说“没有”,但腿确实在发抖,膝盖使不上劲,站着全靠苍玦的手臂撑着。
咬着牙,推开苍玦的手,自己扶着床沿站稳。
“我去洗漱。”他的声音还是哑的,尽量稳住,不让苍玦听出底下的虚。
走了两步,腿又软了一下。这次他撑住了墙,没摔。
苍玦没过来扶,站在原地看着他。
谢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,扎得他浑身不自在。扶着墙,一步一步挪进浴室,关上门,反锁。
门锁咔哒一声,谢临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镜子里的人狼狈得没法看。
脸白得没有血色,眼眶泛红,嘴唇干裂,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。脖颈上全是痕迹,从耳根到锁骨,密密麻麻,有些是吻痕,有些是牙印。
谢临盯着镜子里那些痕迹,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:苍玦是狗吗?
他打开水龙头,捧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。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凉意让他清醒了一些。他又泼了一捧,漱了漱口,把嘴里那股铁锈味吐掉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
“谢临。”苍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开门。”
谢临没理他,继续洗脸。他用毛巾擦了把脸,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,把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。
没什么用,几秒后又翘起来了。
“谢临。”苍玦又敲了两下,这次重了一些。
“干什么?”谢临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,闷闷的。
“你锁门干什么?”
“怕你进来。”
门外沉默了一秒。然后谢临听见一声极轻的笑,隔着门板,听不真切。
“出来吃饭。粥要凉了。”
谢临盯着门板看了两秒,伸手打开锁,拉开门。
苍玦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正看着他。
谢临从他身边挤过去,走回床边坐下,端起粥碗。
粥还是温的,米粒煮得很烂。
谢临喝了一口,味道比上次好一些,米粒没有煮过头。低头喝粥,不想看苍玦。
苍玦走过来,弯腰直接把人从床上捞起来。
“你干什么!”谢临手里还端着粥碗,差点洒了,赶紧稳住。
苍玦没回答,抱着他走到沙发旁边,自己坐下,把谢临放在自己腿上。谢临的后背贴着苍玦的胸口,腰被一只手箍着,动弹不得。
“放开,我自己能坐。”
“你刚才差点摔了。”苍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一丝理所当然。
谢临被噎住,耳朵尖慢慢红了。
他低头喝粥,不理苍玦。
喝了两口,注意到脚踝上的触感不对。没有金属的冰凉,只有纱布柔软的包裹感。
低头看。
左脚踝上那个银色的锁环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白色的纱布,缠得整整齐齐,末端塞进最外层的缝隙里。
谢临愣了一下。
锁环什么时候解开的?昨晚?今天早上?苍玦给他缠纱布的时候,锁环已经不在了。
他下意识抬头看苍玦。苍玦正低头看着他,眼睛对上他的目光,嘴角微微勾着。
那目光太直接了,像等了很久,就等他抬头。
谢临的心跳漏了一拍,飞快地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他的脑子里却炸开了锅。
锁环解了。苍玦给他解了。
为什么?因为昨晚......因为昨晚那些事?
谢临的耳朵烧起来。
我色诱成功了?
呸......不对,我什么时候色诱了。我才没有。是他自己主动的。
不对,他主动解开锁环,关我什么事。
谢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
想这么多干什么,锁环解了是好事。跑的时候少了一个累赘。虽然不知道苍玦为什么突然解开,但总归是好事。
苍玦的手从谢临腰侧移下去,握住他左脚踝,轻轻捏了一下。拇指按在纱布边缘,力道很轻,谢临还是感觉到一股酥麻从脚踝窜上来,激得他整个人一颤。
粥碗晃了一下,他赶紧稳住。
“很惊讶?”苍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不高不低,听不出情绪。
谢临点点头,点完又觉得不对,赶紧摇头。摇完更不对了,僵在那里,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。
苍玦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。手没有松开谢临的脚踝,拇指在纱布上慢慢摩挲。
“不习惯?”苍玦说,声音很慢,像在思考什么,“如果不喜欢,还可以重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