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没说完。
谢临的手捂住了苍玦的嘴。
他的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想到,粥碗搁在膝盖上,另一只手直接拍在苍玦脸上,掌心贴着苍玦的嘴唇,指尖碰到苍玦的鼻梁。
苍玦的眼睛近在咫尺,瞳孔里映出谢临涨红的脸。
“我......”谢临张了张嘴,脑子一片空白,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。
他只想让苍玦闭嘴,别说出那个词。戴上。重新戴上。这两个字他一个字都不想听。
谢临的手还捂在苍玦嘴上,能感觉到苍玦的嘴唇微微张开,呼出的气息喷在他掌心里,温热的。
他猛地缩回手,像被烫了一下。手指攥紧粥碗,指节泛白。他低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,耳朵红得能滴血。
“你不吃饭吗?”谢临的声音很小,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话出口的瞬间,他想咬掉自己的舌头。
这是什么问题?苍玦吃没吃饭关他什么事?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?
谢临把脸埋进粥碗里,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。
苍玦低头看着他。
谢临的耳朵红透了,从耳垂到耳廓,红得像被火烧过。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,嘴唇抿着,下巴几乎抵着碗沿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炸着毛,却不知道往哪跑。
苍玦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那声笑很轻,从喉咙深处溢出来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愉悦。谢临听见那声笑,耳朵更红了。他把碗举高,挡住自己的脸。
“你笑什么。”声音从碗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羞恼。
“没什么。”苍玦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,“粥好喝吗?”
谢临不说话,低头把剩下的粥三口两口喝完,把空碗放在沙发扶手上。
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,苍玦先他一步拿起杯子,递到他面前。
谢临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,把杯子放回去。全程没看苍玦一眼。
苍玦的手还搭在他脚踝上,拇指无意识地在纱布边缘画圈。谢临被他摸得痒,缩了一下脚,苍玦的手收紧,没让他缩回去。
“别动。”苍玦说,“伤口还没好。”
“那你别摸。”
“没摸。”
“你手在干什么?”
“搭着。”
谢临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人一般见识。
靠在苍玦胸口上,盯着对面墙上的烛台。烛火跳动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,交叠在一起。
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苍玦的手从谢临脚踝移到小腿,又移回脚踝。谢临忍了,没动。
“这几天训练取消。”苍玦忽然开口。
谢临愣了一下,偏头看他。“为什么?”
“站都站不稳了还问为什么。”苍玦的语气平淡。
谢临的耳朵又红了。他转回头,不说话。
苍玦说的是事实,他现在大腿内侧酸得走路都费劲,别说训练了。
“那干什么?”谢临问。
苍玦没有立刻回答。手从谢临脚踝上移开,拿起沙发扶手上的空碗,站起来。谢临被他放在沙发上。
苍玦把碗放在托盘上,端着托盘走到门口。他回头看了谢临一眼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门关上了。
谢临站在原地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你不需要知道。这句话堵得他胸口发闷,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什么。
他低头看着脚踝上的纱布。锁环解了,脚上只剩一圈白色的纱布,轻飘飘的,走路时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谢临走回床边,坐下,把脚抬起来放在床沿上,低头看那圈纱布。
谢临伸手摸了摸纱布,指尖碰到脚踝内侧那个位置,微微的刺痛透过纱布传上来。
他把脚放下来,靠在床头,盯着天花板。
苍玦为什么突然解开锁环?因为昨晚?因为昨晚那些事?谢临不想往那方面想,又控制不住地往那方面想。
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苍玦衣服上的味道。谢临把枕头翻了个面,把脸埋进另一面。
不想了。想多了脑子疼。
走廊里,苍玦端着托盘往厨房走。经过花园入口时,夜冥从里面走出来。
“王。”夜冥跟在他身后,走了几步,又问:“锁环的事,需要属下重新......”
“不用。”苍玦打断他,“解了就解了。”
夜冥沉默了一秒,没有追问。
幽灵拍卖会这一天来得比谢临想象中快。
他正蹲在花园里把那些蔓延到石板路上的暗紫色藤蔓扯回土里。
殷禾说他整天躺着对腰不好,谢临就找了这么个不用力气的活干。
藤蔓的汁液沾在手指上,黏糊糊的,洗了两遍还有味道。
苍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站在花园入口看着他。
“起来。”
谢临抬头,手里还攥着一把藤蔓。“干什么?”
“换衣服。”
苍玦已经转身走了,步子不快不慢,根本没打算等他。谢临把手上的土在裤子上蹭了蹭,跟上去。
寝殿的门开着。苍玦站在衣柜前,手指从一排衣料上滑过去,最后抽出一件,转身放在谢临手上。
一件银灰色的外套。料子很薄但摸起来有分量,领口和袖口镶着极细的暗纹。是人间那种长款外套的样式,剪裁利落,腰线收得高。
“穿这个。”苍玦说。
谢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。“去哪?”
“幽灵拍卖会。”
谢临的手指攥紧了衣料。
幽灵拍卖会。那只鸟说的那个。苍玦会离开王殿的那一天。纸条上的字在他脑子里闪过。
有人会来救他。
苍玦要带他一起去。
如果去了,那些要救他的人会扑空。也许他们会以为他被转移了,也许他们会冒险潜入王殿然后被发现,也许他们会在暗界四处找他,暴露在血族的视线里。
谢临站在原地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苍玦抬起他的下巴。“想谁呢?这么出神。”
谢临回过神,对上那双赤金色的眼睛,偏开头。“没什么。”
苍玦没有追问,松开手退后一步。谢临背对着他,把那件银灰色的外套展开。脱掉自己身上那件旧衣服的时候,手指碰到领口的扣子,解了两下才解开。
衣服脱下来,后背暴露在空气里。他能感觉到苍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他把新外套套上去,肩膀刚好,袖口长出一小截。系好领口的扣子,弯腰整理了一下衣摆。
苍玦没有移开目光。谢临加快动作把腰带系好,转身面对他。
“转过去。”谢临说。
苍玦没动。
“转过去,我要换裤子。”
苍玦靠在衣柜上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“又不是没看过,不是吗?宝宝。”
谢临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。
这几天苍玦开始叫他宝宝。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听错了,第二次确认没听错,第三次开始反抗。他明确表示过不许叫,苍玦嘴上应得好好的,转头就忘。
这两个字从苍玦嘴里出来,自然得像叫了十几年。
“不许这么叫。”谢临咬着牙。
苍玦歪了下头,表情写着你管得着我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