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深吸一口气,转身背对着苍玦,快速把裤子换好。
换好之后他站在原地,对着镜子看了看。衣服很合身,比他想象的好看。
苍玦转过身来。
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谢临身上。谢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,低头看了看自己。“怎么了?穿错了?”
苍玦没回答。他走过来,站在谢临面前,伸手贴上他的脸颊,动作很慢。
“真好看。”
谢临愣住了。
好看?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,又抬头看苍玦。
这个词从他耳朵里钻进去,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怎么听怎么别扭。好看是形容花形容衣服形容女人的词。
他谢临一个大男人,穿个衣服被说好看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谢临皱眉,“好看?我明明这叫帅。”
苍玦看着他炸毛的样子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。手指从谢临的下颌收回来。“帅。宝宝很帅。”
谢临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,力气全被卸掉了。
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,发现说什么都不对。
说“不许叫宝宝”,苍玦下次还叫。
说“谢谢”,他脑子有病才谢这个。
最后他选择闭嘴,转身去拿桌上的东西,什么都不拿,就是不想面对苍玦那张脸。
苍玦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耳朵从粉红变成深红。
快要出门的时候,谢临在门口停下了。他转过身看着苍玦,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。
“干嘛非要带上我?夜冥不可以吗?”
苍玦正在整理袖口,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夜冥有别的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谢临被噎了一下。这四个字他从苍玦嘴里听过很多次,每次听见都想骂人。他换了个角度。“我不想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苍玦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“因为你是我的随从。随从当然要跟着主人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成你随从了?”
“现在。”
苍玦伸手推开大门,走出去,步子不快,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。谢临站在原地,看着苍玦的背影越来越远,深呼吸了两次,跟上去。
庭院里停着一辆马车。
车身是黑色的,漆面在暗红色的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车厢比谢临想象的大,两侧各有一扇小窗,窗框上刻着繁复的纹路。
真正让谢临愣住的不是车厢,是拉车的那两匹马。
马是黑色的。
它们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,赤金色的光从毛孔里渗出来,鬃毛是赤金色的火焰,在马颈两侧舞动,每一次翻卷都带出细碎的光点。
马蹄踏在石板地上,火焰从蹄子边缘溢出来,在地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焦痕。
谢临站在台阶上盯着那两匹马看了好几秒。
苍玦已经走到马车旁边,回头看见谢临还站在台阶上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两匹马。他走回来,站在谢临身后,低头凑近他耳边。
“喜欢?”
谢临下意识点了下头。点完才反应过来,偏头看了苍玦一眼。苍玦的脸离他很近,嘴角挂着笑。
“不喜欢。”谢临把目光移开。
苍玦轻笑了一声。那声笑从喉咙深处溢出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。
“送你好不好?”
谢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目光又飘向那两匹马,火焰鬃毛在暗红色的光下翻卷着。
哪个男的会不喜欢这种东西。
他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不要。”
苍玦看着他嘴硬的样子,没有继续说什么,伸手扣住他的手腕,牵着他走下台阶。
车厢门打开,里面铺着深色的绒面坐垫。谢临被苍玦半推半就地塞进去。车厢里空间不大,两个人并排坐着,肩膀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。
谢临往旁边挪了挪,苍玦的手臂就伸过来扣住他的腰,把人拽回去。
“坐好。”苍玦说。
“我坐得很好。”
“再挪就坐我腿上。”
谢临不动了。
马车动起来。
谢临盯着窗外看了很久。这是他来到暗界之后第一次走出王殿。没有想象中的兴奋,也没有逃跑的冲动。他只是看着那些陌生的景色从眼前掠过,心里空荡荡的。
苍玦的手搭在他腰侧,拇指在衣料上画圈。谢临被他摸得痒,伸手拍开。苍玦的手又搭回来。
谢临放弃了,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,随便苍玦摸。
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。荒原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,灌木丛变成了零星的建筑。
路上的车多了起来。
有的马车和他坐的这辆差不多大,车身装饰着各族的纹章。
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从旁边驶过,拉车的不是马,是两只体型巨大的狼。狼的毛色是深灰色的,眼睛在暗光下泛着绿光,跑起来没有一点声音。
霜脊城堡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城堡建在山上。
马车在石阶下面停下来。
苍玦先下车,谢临跟在他后面。脚踩在石板地上,谢临抬头看那座城堡。拱门上方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,银灰色的底,中央绣着一个复杂的徽记。
周围停着各种各样的车。
谢临往苍玦身边靠了一步。不是害怕,是这些人和车都太扎眼了,他一个人站在中间像个走错片场的。
苍玦感觉到他的动作,手从袖口里伸出来,扣住他的手腕。
一辆雪白色的马车从不远处驶来,在石阶另一侧停下。拉车的两匹白马停下脚步,鬃毛在空气中轻轻晃动。
车厢门打开,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。
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,领口和袖口镶着暗银色的纹路。
头发是银白色的,垂落在肩侧,在暗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面容清冷,五官轮廓深邃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,最后停在谢临身上。
那双银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温度,嘴角的笑却是温和的。两种矛盾的特质在他脸上融合成某种让人说不清的气质。
沧渊的目光对上谢临的眼睛。微微勾起唇角,动作很轻,幅度很小。然后他向谢临点了点头,姿态礼貌而得体。
谢临下意识回应,也点了点头。
苍玦的手指在他手腕上猛地收紧,力道大得谢临骨头咯吱响。
谢临疼得嘶了一声,转头看苍玦。苍玦的脸黑得像锅底,赤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谢临没见过的情绪,是某种更浓烈更直接的东西。
“你干什么?疼。”谢临挣了一下。
苍玦没松手。另一只手伸过来,捏住谢临的下巴,把他的脸转回来。
“宝宝,你只能看我。”
谢临被他搞懵了。
刚才只是对一个陌生人点了个头,就像在路上遇见陌生人礼貌性地点一下头。这有什么问题?
苍玦的脸还是黑的,捏着他下巴的手没有松开,拇指按在他下唇上。
“你发什么疯?”谢临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我点个头怎么了?”
“不许对他点。”
“那是一个陌生人。”
“他不是陌生人。”
谢临张嘴想问那人是谁,话还没出口,一块轻软的布料从头顶罩下来,盖住了他的视线。他伸手去扯,苍玦的手按住他的手指。
“别动。”
“你给我戴的什么?”
“头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