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沧渊堵在门口,他跑不掉。
就算跑出去了,他也不认识路,再闯进谁的房间更麻烦。
沧渊放下水杯,转过身看着他。
那张脸的冲击力还是没减。
他靠在桌沿上,双手抱胸,嘴角挂着那种让人说不清是温柔还是危险的笑。
“不说话也没关系。”沧渊说,“我能猜出来。你是苍玦带来的随从,对吧?戴着头纱,看不见脸。现在头纱摘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谢临领口露出的那根银链子上,停了一秒。
“银器。专门用来压制烙印的。”沧渊的语气像在聊天气,“苍玦知道你有这个东西吗?”
谢临的手指攥紧了衣角。
沧渊看着他攥紧的手指,笑了一下。
“放心,我不揭发你。”沧渊从桌沿上直起身,走到衣柜前,拉开柜门,取出一件深色的外套披在身上,“你和苍玦的事,与我无关。但你现在站在我的房间里,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。”
谢临盯着他看了三秒,开口了。
“谢临。”
声音很小,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。沧渊听见了,点了点头,把外套的扣子系好。
“谢临。”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,“名字不错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谢临问。
沧渊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。抬头看着谢临,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,然后笑了。
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,带着一种“有意思”的兴致。
“沧渊。”他说,“月蚀血族的王。”
谢临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他见过苍玦,知道血族亲王是什么样的存在。眼前这个笑容温和、说话轻飘飘的男人,和苍玦是同一级别的。
月蚀血族的王。和日冕血族对立的另一支。
谢临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墙壁,冰凉。他盯着沧渊,手指在发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沧渊看着他后退的动作,没有往前,站在原地,把外套最后一颗扣子系好。
“怕我?”
“没有。”谢临的声音稳了一些,“我只是不太习惯和光着身子的人说话。”
沧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,外套系好了,裤子也穿着,只是没穿鞋。他赤脚站在大理石地面上,脚趾修长,指甲泛着淡粉色。
“现在穿好了。”沧渊抬起头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,“可以说了吗?你来找我干什么?”
“我没找你。我找厕所,走错了。”
沧渊一怔,随即轻笑出声,笑声轻浅,自喉间溢出,愉悦难抑。
“找厕所找到了我的浴室。”沧渊摇了摇头,“你这迷路的水平,不一般。”
谢临的耳朵又红了。他瞪着沧渊,想说点什么反驳,嘴张开发现对方说的全是事实,一个字都反驳不了。
——
沈焰从西侧翻墙进去的时候,差点被结界弹飞。
何铭给他的破解器贴上去没反应。
他又贴了一遍,还是没反应。
后来发现是自己贴反了。他把圆盘翻了个面,结界上终于撕开一道口子,钻进去时衣角被挂了一下,整个人卡在缝隙里。
“跟我过不去是吧。”
沈焰低声骂了一句,把衣角扯出来,落地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僵在原地,屏住呼吸,等了五秒,确认没有巡逻队经过,才继续往前。
方屿和何铭跟着谢清走了东侧,他一个人走西侧。
沈焰贴着墙根走,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地面,确认没有陷阱才落下。他左手握着短刀,右手捏着两颗烟雾弹,随时准备制造混乱。
地牢入口在走廊尽头,一扇铁门,门上有锁。沈焰蹲下来,从腰包里掏出开锁工具,刚把铁丝捅进锁孔,就听见门里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他猛地收手,侧身闪进旁边的凹槽。
铁门从里面推开了。一个穿黑色甲胄的护卫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空碗,碗底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。护卫打了个哈欠,把碗放在走廊地上,转身往回走。
沈焰等他走进去,铁门关上,锁舌归位发出咔哒一声,才从凹槽里闪出来。他蹲在铁门前,把那根铁丝重新捅进锁孔。
这次动作更快。不到十秒,锁簧弹开了。
铁门推开一道缝,沈焰侧身挤进去。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,只容一人通过。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,火苗在通风中晃动,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石阶尽头是一条更窄的走廊,两侧是牢房。铁栏杆,石板地,每间牢房里都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铁桶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,混着一股酸腐气息。
沈焰一间一间看过去。第一间空的,第二间空的,第三间也是空的。
他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第四间牢房里有人。
那个人靠坐在墙根,浅褐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,身上穿着血猎组织的战术服。衣服上有好几道口子,露出来的皮肤上缠着绷带。他的手腕上戴着银色的锁链,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的铁环上。
沈焰的手攥紧了铁栏杆,指节泛白。
“凌澈。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牢房里的人动了一下,慢慢抬起头。
凌澈的脸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。
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,眼下青黑,嘴唇干裂起皮。左眼下方那颗泪痣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,被灰尘和干涸的血迹盖住了。
他的眼睛还是冷的,在看见沈焰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,又恢复了那种不近人情的平静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凌澈的声音很沙哑,像很久没喝水。
“走进来的。”沈焰蹲下来,从腰包里掏出开锁工具,开始撬牢门上的锁,“你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凌澈撑着墙慢慢站起来。
动作很慢,手腕上的锁链哗啦响了一声。凌澈站起来之后沈焰才看清他身上的伤。
左臂吊着绷带,右腿裤管卷到膝盖,小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纱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。脸上没什么伤,只有嘴角一道干涸的血痕。
沈焰的手指在撬锁,眼睛却一直盯着凌澈腿上那些纱布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他们对你用刑了?”
凌澈没回答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沈焰抬头看他,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,“身上这些,是不是他们弄的?”
凌澈低头看着他,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你先开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