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焰咬着牙,把那股从胸腔里往上涌的火压下去,继续撬锁。
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,他把锁取下来,推开牢门,走进去。
站在凌澈面前,两个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。
沈焰比凌澈高半个头,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凌澈头顶的发旋,还有发丝间藏着的一小块血痂。
“我背你。”沈焰转过身,蹲下去。
“不用。”凌澈推开他的手,自己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右腿一软,膝盖磕在地上,闷响。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手臂也在发抖,撑了两下没撑起来。
沈焰转过身,弯腰,直接把人抱了起来。
凌澈的身体僵了一下,没有挣扎,也没有说话。他的头靠在沈焰肩上,闻见沈焰衣服上的硝烟味和棒棒糖的甜味混在一起。
“你这衣服上的味道,跟食堂后厨的垃圾桶一个水平。”凌澈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三天没换。”沈焰抱着他往外走,步子很稳,“出任务哪有空换衣服,又不是去参加晚宴。”
凌澈没接话。
沈焰抱着他走上石阶,推开铁门,走进走廊。刚走了两步,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那声笑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传出来,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悠闲。
沈焰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转过身,看见夜冥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,双手抱胸,眼瞳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没有穿甲胄,只穿了一件深色的常服,腰间别着那把细长的剑。
整个人看起来刚从什么悠闲的场合走出来。
“王猜的果然没错。”夜冥歪了歪头,目光从沈焰脸上扫到凌澈脸上,又从凌澈脸上扫回沈焰脸上,“血猎一定会来。”
沈焰把凌澈放下来,让他靠在墙上。挡在凌澈身前,左手握着短刀,右手从腰包里摸出一颗烟雾弹,拇指扣在拉环上。
“你一个人?”沈焰问。
夜冥没有回答。他从墙上直起身,慢慢走过来,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在沈焰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王留我下来,就是为了等你们。”夜冥的手搭在剑柄上,指尖轻轻敲着,“等了好久,终于来了。”
沈焰没跟他废话。他把烟雾弹的拉环扯掉,往地上一砸。
白色的浓烟瞬间炸开,整条走廊被烟雾吞没。
沈焰转身,一把捞起凌澈,扛在肩上,往东侧跑。
夜冥的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,不紧不慢:“跑什么?”
下一秒,一道银光从烟雾中劈出来。
沈焰偏头躲开,剑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,削掉了几根头发。他扛着凌澈往旁边一闪,后背撞上墙壁,闷哼一声。
夜冥从烟雾中走出来,剑尖垂向地面,血从剑刃上滴下来。
刚才那一剑划过了沈焰的左臂。沈焰低头看了一眼,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,血从伤口里渗出来。
“放下他,你可以走。”夜冥的剑尖指向沈焰,“我只奉命看管这个血猎。你放下他,我不追你。”
沈焰笑了一下,把凌澈往肩上又颠了颠,扛得更稳了。他咬着牙,眼睛里烧着一团火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:“去你的。”
他把最后一颗烟雾弹砸在地上,扛着凌澈继续往前冲。
烟雾里看不见路,他凭着记忆往前跑。
经过一个拐角时,脚下踩到什么东西,整个人往前栽。他用手撑住地面,凌澈从他肩上滑下来,两个人摔在一起。
夜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沈焰翻身把凌澈挡在身后,撑着地面站起来,右手握紧短刀。他的左臂垂在身侧,血顺着手腕往下滴。
夜冥从烟雾中走出来,剑尖指向沈焰的胸口。
“最后一遍,放下他。”
沈焰没说话,把短刀举起来,刀尖对上夜冥的剑尖。
夜冥的眼神冷了一瞬。他的手腕一转,剑锋划破空气,直刺沈焰的喉咙。
一道银光从侧面劈过来。
是一把银色的匕首。
匕首撞上夜冥的剑,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,火星四溅。夜冥的剑被撞偏了方向,剑锋擦过沈焰的肩膀,划破了衣服,没有伤到皮肉。
谢清从拐角处闪出来,一脚踹在夜冥的腰侧。
夜冥被踹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,撞上墙壁,闷哼一声。稳住身体,抬头看着谢清,眼瞳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谢清没有看他。转身蹲下来,一把抓住凌澈的手腕,搭上脉搏,确认还有心跳,才松开手。他抬头看着沈焰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:“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沈焰咬着牙站起来,他把刀换到左手,右手扶住墙。
谢清站起来,从腰间抽出第二把匕首,双手各握一把,挡在沈焰和凌澈身前。
他看着夜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冷到极致的杀意。
夜冥直起身,把剑重新握好,剑尖指向谢清。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那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的笑。
“圣银的高阶血猎。”夜冥说,“王说过你。谢清,对吧?保护那个混血的人。”
谢清的匕首横在胸前,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夜冥脸上,声音压得很低,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紧迫。
“我弟弟在哪?”
夜冥歪了歪头,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弧。他的笑容没有变,甚至多了一丝玩味。
“那个混血?”夜冥说,“你觉得他会去哪?”
谢清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苍玦把谢临带去了幽灵拍卖会。
他今晚潜入王殿,赌的就是苍玦不在,谢临被关在这里。但谢临不在。他扑空了。
谢清咬牙道:“你们带他去那干什么?”匕首在烛光下微颤,满是愤怒。
夜冥没有回答。他的剑抬起来,剑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王想带他去哪,就去哪。”夜冥说,“你管不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