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玦站在贵宾区走廊的尽头,面前是沧渊住过的那间房间。
门锁着,门缝里透出一丝暗光。
花庭站在他旁边,脸上没有笑。
“这间已经打扫过了。”花庭说,“你要看,可以。看完之后,你必须离开。”
苍玦没说话,伸手推开门。
房间里很干净。床单换了新的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桌上一尘不染,书架上空空的,衣柜里什么都没有。浴室里也没有任何痕迹,浴巾叠好放在架子上,水池擦得锃亮。
就像从来没有人住过。
苍玦站在房间中央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没有谢临的味道。
“满意了?”花庭靠在门框上。
苍玦睁开眼,转身走出房间。“东边入口的小镇,是谁的地盘?”
花庭歪头。“月蚀的。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苍玦从她身边走过,“谢了。”
花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“不客气。”她低声说,转身走了。
苍玦走下楼梯,一个守卫迎上来。
“王,人间界那边准备好了。第一批人已经出发,第二批天亮前走。”
苍玦点头。“你留在暗界。继续查贵宾区那些人。尤其是沧渊。”
守卫低头。“是。”
苍玦上了马车,车门关上。马车动起来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——
马车停在月蚀王殿门口时,谢临已经睡着了。
沧渊先下车,转身看见谢临靠在车窗上,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滑,滑到窗框上又弹回来,眉头皱了一下,没醒。
门口的守卫低着头,没人敢抬头。
沧渊弯腰钻进车厢,把人抱了出来。
谢临的脑袋靠在他肩上,呼吸很浅,嘴角有一丝口水蹭在沧渊的衣领上。
沧渊低头看了一眼那点口水渍,没说什么,抱着他走过庭院。
路过的侍从齐刷刷低下头。一个年轻的侍女没忍住,偷偷抬了一下眼皮,被旁边的老侍女一把拽住袖子,瞪了一眼。
沧渊的步子很稳,穿过长廊,拐了两个弯,到了客房。
房间已经准备好了。
床单是深色的,枕头叠得很整齐,窗边摆着一盏铜灯,灯光暖黄。
衣柜门开着,里面挂着几套叠好的衣服。
沧渊把谢临放在床上。
谢临的后背刚碰到床单,就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“别闹”,又睡过去了。
沧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。
碎发贴在额头上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衣服皱巴巴的,领口敞着,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根银链子。
沧渊的目光在十字架上停了一瞬。
他伸手,指尖碰了碰十字架边缘。金属冰凉,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,是圣银血猎的工艺。
沧渊收回手,拉过被子盖在谢临身上,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,把那根链子遮住了。
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,轻轻关上门。
——
走廊里,墨衍正等着。他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。
“王,日冕那边来消息了。”
沧渊往书房的方向走,步子不快。墨衍跟在他身后。
“苍玦还在霜脊城堡。他把灰庭翻了个底朝天,花庭已经下了逐客令。”
沧渊推开书房的门,走进去,在书桌前坐下。他拿起桌上那封银灰色的信,展开看了一眼。
“花庭不会赶人。”沧渊把信折好,塞回信封,“苍玦什么反应?”
“没反应。他还在搜。”
沧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墨衍站在书桌前。“还有一件事,苍玦派人去查贵宾区的入住名单了。他点名要查您的。”
沧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“让他查。名单上的信息都是真的,查不出问题。”
墨衍沉默了一秒。“王,属下有一事不明。您为什么要帮那个混血?他毕竟是日冕的人。”
沧渊看着他,银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“他不是苍玦的人。他是被苍玦抢来的人。”
墨衍没接话。
“被抢来的人,会想尽办法跑。”沧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“那个孩子想跑,我就帮他跑。”
墨衍低头。“人间界那边,要不要放点消息出去?”
沧渊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。“放。就说有人在边界入口附近见过那个混血。细节要真,时间地点要对得上。”
“苍玦会信吗?”
“他会信的。他现在急疯了,什么消息都会信。”
墨衍点头。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要走,沧渊叫住他。
“谢临醒了之后,别让人去打扰他。让他自己逛。想去哪就去哪,不用跟着。”
墨衍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——
谢临醒来的时候,房间里很安静。
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,意识慢慢回笼。
月蚀王殿,沧渊的地盘。
从霜脊城堡出来,坐了很久的马车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怎么从马车到床上的,可能扛过来的吧。
谢临撑着床沿坐起来,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衣服还是那件深紫色的华服。
………
他伸手摸了摸领口,那根银链子还在。
不能摘。摘了苍玦就能感知到他的位置。
谢临把链子塞回衣领里,下床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块叠好的湿布巾和一套干净的衣服。
拿湿布巾擦了把脸,布巾是温热的,带着淡淡的草药味。
换衣服的时候,他把华服脱下来,抖开那件深色的长袍往身上套。
系腰带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镜子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镜子里那张脸是他自己的。不是那个被幻术改过的女人脸,是他本来的脸。
谢临凑近镜子,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回来了。
沧渊把幻术撤了。
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,转身继续系腰带。
也好。顶着别人的脸走路,总觉得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