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门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谢临漫无目的地走着,经过一个拐角,又经过一个拐角,拐了好几次之后,他彻底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。
月蚀王殿比日冕王殿大得多,走廊像迷宫一样,每一条都长得差不多。谢临站在一个十字路口,四条走廊一模一样。
“这什么鬼地方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谢临转身,看见一个年轻男人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嘴角挂着笑。
“迷路了?”年轻人问。
“没有。我在散步。”
“散步散到杂物区来了?”
谢临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景象。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,门上贴着标签,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,地上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。
杂物区。
谢临的耳朵尖红了。“杂物区怎么了?”
“能能能,您随意。”年轻人笑得更开了,“需要我给您指条明路吗?”
谢临盯着他。“主厅在哪边?”
“左边走廊走到头,右拐,再走五十步,左拐,再走三十步,右拐,然后直走就到了。”
谢临听完这一串,头已经开始疼了。“你能带路吗?”
“不能。我有事。”年轻人从墙上直起身,拍了拍袖子上的灰,“您自己走吧。”
他转身走了,步子很快,拐进旁边一条走廊,消失不见了。
谢临深吸一口气,开始走。
直走了一百多步,他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,门上挂着一把大锁。
不是主厅。
谢临盯着那把锁看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没几步,看见刚才那个年轻人又靠在墙上,手里多了一个苹果,正啃得起劲。
“走错了?”年轻人嚼着苹果。
“你给我指的路是错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我在这地方住了二十年,闭着眼睛都能走。”
“那你闭着眼睛走一个给我看看。”
年轻人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行,您厉害。”他把苹果核随手一扔,拍了拍手,“我带您去。跟我来。”
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,步子很快。谢临跟在他后面,走了一会儿,到了一个开阔的大厅。
大厅中央摆着几张长桌,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壁画,画的是月蚀王殿的全景。
“到了。”年轻人说,“这是主厅。”
谢临环顾四周。“你叫什么?”
“阿九。王的侍从。负责杂物区那块。”
谢临看着他。
阿九,这名字有点耳熟。想了半天,想起来日冕王殿隔壁那个侍从也叫阿九。
“你们暗界的人都叫阿九?”
阿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不是。我那个同名兄弟在日冕。我俩以前一起在灰庭当过差,后来分开了。他去了日冕,我来了月蚀。”
“所以你刚才故意给我指错路?”
阿九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没有没有,绝对没有。我就是记错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小了很多,“而且您也不认识路,我说错了您也不知道。”
谢临盯着他。“你欠我个人情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你刚才耍我。”
阿九张了张嘴,把话咽了回去。“行,我欠您一个人情。”
他转身走了,这次走得比刚才更快。
谢临站在主厅里,看着阿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——
沧渊站在书房的窗边。墨衍站在他身后。
“谢临已经醒了,在主厅。”
沧渊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墨衍等了一会儿,见他没有别的吩咐,退了出去。
谢临在主厅里转了一圈,没什么好看的,从侧门走出去。
外面是一个更大的庭院,石板路两侧种着暗界的植物,深紫色的叶子层层叠叠。
庭院中央有一个喷泉。
沿着石板路慢慢走,眼睛盯着那些植物。一丛暗红色的花长在路边,花瓣厚实,形状奇怪。他蹲下来看了看,伸手想摸。
站起来的时候没看路,转身大步往前走,走了几步,额头撞上一个冰凉的东西。
谢临猛地停住。
一只手挡在他额头上,掌心贴着皮肤,冰凉的。
沧渊站在他身后,手横在他额头和石柱之间,低头看着他。银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走路不看路?”
谢临往后退了一步,沧渊的手从他额头上滑下来。
“看路了。”谢临说。
“看花也算看路?”
谢临的耳朵尖红了,没接话。
沧渊收回手,垂在身侧。“逛完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继续逛。”沧渊转身往走廊的方向走,走了几步,停下来,偏头看他,“别撞柱子上。”
谢临瞪了他一眼。
沧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走了。
谢临站在原地,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刚才沧渊的掌心贴上来的时候,冰凉的,但力道很轻,像接住一个往下掉的东西。
他放下手,转身继续逛。这次他看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