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蚀王殿的清晨没有公鸡打鸣,但有比公鸡更吵的东西。
谢临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吵醒的。
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听了三秒,确认不是有人在拆房子,而是从窗外传来的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,夹杂着人声吆喝。
他翻身下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,走到窗边推开窗户。
庭院里,几个侍从正围着一座喷泉忙活。
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喷泉池沿上,手里拿着一把锤子,正在敲什么东西。
“左边左边!你往左敲!”
“大人,这石头是歪的……”
“歪了你不会正着放?脑子也歪了?”
谢临靠在窗框上,看着那群人鸡飞狗跳地修喷泉,嘴角抽了一下。
月蚀王殿的早晨,比他想象的生活化。
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。”谢临头也没回。
侍女端着托盘走进来,把早餐放在桌上。她看了一眼窗边的谢临,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群人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谢殿下,早餐好了。”
谢临转身走到桌边坐下。
今天的早餐换花样了,是一碗面条,汤底清亮,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。
“今天怎么是面?”
“王说您该换换口味了。”侍女把筷子递过来,“面条是王亲手擀的。”
谢临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他盯着那碗面条,又抬头看侍女。侍女的表情很认真,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。
“沧渊擀的面条?”
“是。”
谢临低头看着那碗面,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。
面条很筋道,汤底鲜美,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。
好吃。
但一想到这是一个血族亲王亲手擀的,那股好吃里就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。
“他还会擀面条?”谢临嚼着面,含糊地问。
“王会的东西很多。”侍女的语气带着一丝骄傲,“做饭、裁衣、木工、修喷泉……”
“修喷泉?”
侍女指了指窗外:“那座喷泉就是王修的。昨晚石头松了,王交代今天一早修好。”
谢临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群还在鸡飞狗跳的侍从,又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面条。
一个会修喷泉、会擀面条的血族亲王。
他脑子里苍玦的形象和沧渊的形象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。
苍玦煮粥都能煮糊。
“沧渊在哪儿?”谢临放下筷子。
“王在书房。”
“书房在哪儿?”
“出门左拐,走到头,右拐,再走五十步,左拐,第三扇门就是。”
谢临听完这一串,沉默了两秒:“你带我去。”
侍女犹豫了一下,把手里的抹布放下,推开门:“您跟我来。”
几个侍女端着银盘匆匆走过,一个侍从抱着一摞文件小跑着经过,差点撞上侍女。
“小心点!”侍女侧身让开。
侍从低头道了歉,抱着文件跑了。
谢临跟在侍女后面,左拐,右拐,再左拐,经过一扇又一扇门,终于停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侍女退后一步,“王在里面。”
谢临伸手敲了两下。
“进。”沧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谢临推门进去。
书房比他在日冕王殿见过的那间大得多。四面墙壁全是书架,从地板直顶到天花板。
沧渊坐在书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,银白色的头发垂落在肩侧。
他抬头看着谢临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面吃了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好吃吗?”
谢临盯着他: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?”沧渊把书放下,“我亲手擀的。”
“那你想让我说什么?‘好吃到流泪’?”
沧渊歪了下头: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谢临被他这话噎了一下,耳朵尖红了一点:“你想听也行。先给我磕三个头。”
沧渊靠在椅背上,翘起腿,看着他。那张清冷的脸被烛光照得忽明忽暗,嘴角的笑没有变淡,反而深了一点。
“磕头?”沧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,“你想让我跪着听你夸我?”
“你要这么理解也行。”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沧渊先笑了。那声笑很轻,从喉咙深处溢出来。
“谢临。”他站起来,绕过书桌,走到谢临面前,“你是第一个敢让我磕头的人。”
“那是你见过的世面太少。”谢临面不改色,“多出去走走,你会发现比我敢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沧渊低头看着他,忽然伸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。
力道不重,但清脆。
“哎!”谢临捂住额头,瞪着他,“你干什么!”
“教你收敛。”沧渊收回手,转身走回书桌后面,重新坐下,“但看来这招对你也没用。”
谢临揉着额头,瞪着沧渊:“你弹我额头,幼不幼稚?”
“你让我磕头,幼不幼稚?”
谢临被堵得说不出话,深吸一口气,走到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翘起腿,双手抱胸。
“找我什么事?”沧渊翻开书,目光落在书页上。
“是你让我来的。”谢临说。
“我让你来的?”
“侍女说的。‘王在书房’,不就是让我来找你?”
沧渊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又勾了一下:“我是让侍女告诉你我在书房,没让你来找我。”
谢临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……你可以来找我,也可以不来找我。”
谢临盯着他看了几秒,站起来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,手刚碰到门把手,沧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你认识路吗?”
谢临的手停在门把手上。
他确实不认识路。
“上次谁跟我说在月蚀王殿可以随意走动的?”谢临转过身,靠在门板上,“这才第二天,就改规矩了?”
“没改。你随意走,迷路了别哭就行。”
“谁哭了?”
“你上次在日冕王殿,迷路到杂物区,眼眶红红的。”
谢临一下子炸毛了“胡说!睁眼说瞎话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