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沧渊终于抬起头,银色的眼睛看着他,嘴角的笑带着一丝“那咋了”的意味。
谢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从门板上直起身,走回椅子旁边坐下。
“你到底找我什么事?”
沧渊把书放下,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,看着谢临。
“明天月蚀王殿有场宴会。”
“又是宴会?”谢临皱眉,“你们血族是不是除了开宴会就不会干别的了?”
“血族活几百年,总要找点事做。”
“所以你要我干什么?端盘子?倒酒?”
沧渊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:“你就不能想点好的?”
“在你这里,我想不出什么好的。”
沧渊看着他,嘴角的弧度没有下去。
“我想让你出席宴会。”“出席?不是端盘子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干什么?坐着吃饭?”
“差不多。”
谢临盯着沧渊看了三秒:“你脑子没病吧?”
“没病。”
“那你让我一个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咽了回去。
“苍玦会来吗?”他的声音低了一些。
沧渊摇了摇头: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让我出席宴会干什么?炫耀你从日冕拐了个人?”
沧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暗红色的风吹进来,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翻动。
“我想让你看看月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以后要在这里住很久。”
谢临愣了一下。
“很久是多久?”
沧渊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,银色的眼睛看着他。
“直到你帮我做完那件事。”
“那件事到底是什么?你现在不能说?”
“不能。”
谢临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走到沧渊面前。
他比沧渊矮半个头,抬头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:“沧渊,你这个人说话,跟放屁一样。”
沧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嘴角的笑没有消失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你说十句话,九句半是假的。”谢临盯着他,“合作?你帮我我帮你?但你从头到尾没告诉过我,你到底要我做什么。你就让我在这里住着,吃你做的饭,逛你的花园,然后突然告诉我‘你要住很久’。凭什么?”
沧渊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你比苍玦聪明。”谢临的声音冷下来,“苍玦用锁链关我,你用‘自由’关我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风吹进来,把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哗响。
沧渊盯着谢临看了很久。
久到谢临以为他要发火。
但沧渊没有发火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谢临。”沧渊的声音很轻,“你说得对。”
谢临愣住了。
“我比苍玦聪明。”沧渊靠在窗台上,双手抱胸,“但聪明不代表正确。苍玦用锁链关你,至少你知道他在关你。我用‘自由’关你,你连自己在笼子里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现在承认了?”谢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承认了。”沧渊看着他,“但就算你知道了,你还是出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月蚀的结界比日冕强十倍。”
谢临的手指攥紧了衣角。
“你混蛋。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对。”
“你比苍玦还混蛋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就知道说对?”
沧渊歪了下头:“那我说什么?说‘不是’?”
谢临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椅子旁边,一屁股坐下来,翘起腿,盯着沧渊。
“行。你混蛋我也认了。但你别想让我乖乖配合。你让我出席宴会,我就穿睡衣出席。你让我吃饭,我就用你的碗喝汤。你让我住很久,我就把你的王殿拆了。”
沧渊看着他炸毛的样子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。
“拆王殿?你拆得动?”
“拆不动我就用牙啃。”
沧渊忍不住笑出了声。他靠在窗台上,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,眼睛弯着,嘴角往上翘。
谢临看着他笑,心里那股火不知道怎么消了一点。
“你笑什么笑。”
“笑你。啃王殿?你牙不想要了?”
“我牙好得很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沧渊伸手,两根手指捏住谢临的下巴。
谢临一巴掌拍开他的手:“你干什么!”
“看你的牙。”
谢临瞪着他,耳朵尖又红了。
“沧渊,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有病。而且病得不轻。”
谢临被他这副“你说什么我都认”的样子气得牙痒痒,但又不知道怎么发作。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。
“我要回房间。”
“认识路吗?”
“不认识。你送我。”
沧渊看了他一眼,站起来,绕过书桌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“跟上。”
谢临跟在他后面,两人走出书房,沿着走廊往回走。
一路上遇到几个侍从,都低头行礼。
有一个年轻的侍女没忍住,偷偷抬头看了一眼,看见沧渊走在前面,谢临跟在后面,两个人的表情一个淡然一个气鼓鼓。侍女飞快地低下头。
走到客房门口,谢临推开门,走进去,转身就要关门。
沧渊的手抵住门板。
“谢临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明天的宴会,穿得体面点。”
“我穿睡衣。”
“穿睡衣也行。”
他猛地关上门,门板差点撞上沧渊的鼻尖。
靠在门板上,心脏跳得像打鼓。
沧渊站在门外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书房里,墨衍已经等了片刻。
“王,明天的宴会……”
“照常准备。多备一套餐具。”
墨衍顿了一下:“您要带谢临出席?”
“嗯。”
墨衍沉默了一秒:“王,苍玦虽然在找谢临,但日冕的人在边界还没有撤。如果谢临在宴会上露面……”
“他不会露面。”沧渊走到书桌后面坐下,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。
墨衍没有再问。他跟了沧渊几百年年,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。
但他注意到了。
沧渊翻开书的时候,嘴角是往上翘的。
谢临坐在客房的窗台上,腿悬在外面,晃来晃去。
庭院里那几个侍从终于把喷泉修好了。
水从石缝里涌出来,哗哗地流,在暗红色的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他盯着那座喷泉,脑子里乱七八糟。“穿睡衣也行。”
什么意思?随口一说?
谢临摇了摇头,把那句话甩出去。
不管什么意思,他都不会当真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灰色长袍,扯了扯领口。
其实这衣服还行。
他晃着腿,盯着喷泉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