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的灯光把大厅照得像白昼。
谢临站在长桌旁边,手里端着一个小碟子,碟子里放着两块奶油小蛋糕。
这是他找到的第三块。
前两块已经被他解决掉了,第三块刚咬了一口,奶油沾在嘴角,还没来得及舔。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谢临嚼着蛋糕,目光扫了一圈。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,不是日冕王殿那种好奇或者轻蔑,是一种更深层的嫌弃,像在看什么脏东西。
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,他没听清,但那人的表情他看懂了。
嘴唇往下撇,眉头皱着,眼睛里的嫌弃浓得化不开。
谢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。
深灰色的长袍,沧渊让人准备的,料子不错,剪裁也合身。
他特意照过镜子,头发梳整齐了,脸也洗干净了。
没什么问题。
他又咬了一口蛋糕。
一个穿着暗蓝色礼服的女人从他身边经过,目光扫过他的脸,然后飞快地移开,脚步加快,像躲什么脏东西。
谢临嚼着蛋糕,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血族的审美是不是有问题?
他在大学的时候好歹也被人叫过校草,虽然不是那种让人尖叫的帅,但至少走在路上不会被当成怪物。
现在倒好,走到哪都被嫌弃。
“这是谁带来的?”
声音从左边传来,不大不小,正好能让他听见。
谢临转头,看见两个年轻女人站在一起,一个穿墨绿色长裙,一个穿暗红色礼服。穿墨绿色那个正看着他,嘴角往下撇着。
“不知道。没见过这张脸。”
“管他谁带来的,低级混血也配来这种场合?”
穿暗红色礼服的女人用手帕掩住嘴角,声音从手帕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。
谢临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下去。奶油有点腻,他舔了一下嘴角。
混血。低级混血。
这两个词他从日冕王殿听到月蚀王殿,换了个地方,歧视还在。
“咦,现在还搞血脉歧视。”谢临低声嘟囔了一句,声音不大,足以让旁边那两个人听见。
穿墨绿色长裙的女人脸色变了一下,张嘴想说什么,被她旁边的人拉住了。
别惹事。那人小声说,不知道是什么来路。
两个人快步走开了。
谢临把空碟子放在长桌上,目光扫过大厅。
参加宴会的人不多,稀稀拉拉散在各处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。
谢临拿起一杯清水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从喉咙滑下去,胃里那股腻味被冲淡了一些。
大厅入口处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谢临抬头,看见墨衍从门口走进来。
墨衍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礼服,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走路的速度不快,每一步都很稳,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惯常的冷淡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。
墨衍是沧渊最信任的近侍,在月蚀王殿的地位极高。沧渊不出席的场合,墨衍的话就是沧渊的话。
谢临看着他径直朝自己走过来,心里叹了口气。
又来了。
墨衍在他面前站定,微微低头,姿态恭敬得恰到好处。
“谢殿下,王稍后会到。王让我转告您,不要乱走。”
谢临注意到,墨衍说出“谢殿下”三个字的时候,周围那些人的表情变了。
有人瞪大了眼,有人倒吸一口气,有人飞快地低下头,假装在看手里的酒杯。
刚才那个用嫌弃眼神看他的女人,脸从白变红,又从红变白,精彩得像调色盘。
谢临点点头。“反正他到不到无所谓。”
墨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跟了沧渊很久,早就习惯了各种场面,谢临这种程度的冷淡,在他眼里跟打招呼差不多。
但周围那些人不行。
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。
“墨衍叫他殿下?”
“月蚀哪来的殿下?王什么时候有了......”
“墨衍为什么对他这么恭敬?”
“谁知道。反正别惹就对了。”
谢临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,耳根有点发热。他把水杯放下,看着墨衍。
“你能走了吗?”
墨衍没动。
谢临想了想,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不太礼貌。
这人好歹是来传话的,虽然传的话他不爱听。
“算了,你留步,我走。我在周围走走。”
墨衍微微侧身,让出通道。“当然。”
谢临从他身边走过去,步子不快不慢。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还钉在自己背上,像一层看不见的网。
走出大厅,穿过走廊,拐了个弯,那些窃窃私语终于被墙壁隔断了。
谢临靠在墙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手上的小蛋糕还没吃完,刚才拿起来就忘了放回去。
低头看了看那块被咬了一口的蛋糕,奶油有点化了,黏在碟子上。
算了,吃都吃了,总不能浪费。
他拿起蛋糕继续吃,边走边嚼。
谢临走到一扇窗户旁边停下来,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下去。
“喂,丑八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