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清脆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傲慢。
谢临没回头。周围没人，但他不觉得是在叫自己。
“说你呢，吃吃吃，怪不得这么丑。”
谢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空碟子，又看了一眼周围。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转过身。
一个穿着粉红色蓬裙的女生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，双手抱臂，下巴抬得很高，嘴角往下撇着。
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，扎成双马尾，发尾卷着大波浪，头顶戴着一顶小皇冠形状的发饰。
“你在叫我？”谢临不确定地问。
女生的眉毛挑了一下。“不然呢？这走廊里还有别人吗？”
谢临看着她，脑子里转了转。他见过这个女生，在宴会上，站在墨衍旁边跟人说话，当时没注意。
“我丑？”谢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
“丑。”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目光从脸看到脚，又从脚看到脸，“丑死了。低级混血就是低级混血，穿再好的衣服也遮不住那股穷酸味。”
谢临在大学的时候被人叫过帅哥，被人叫过学霸，从来没被人叫过丑八怪。
血族的审美到底怎么回事？
“低级的混血，竟然还走神。”女生的声音拔高了，“无视我。你知不知道我是谁？”
谢临看着她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小妹妹，你找我什么事？”
女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“你叫谁小妹妹呢！低级的混血你找死！”
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，震得谢临耳朵嗡嗡响。
“所以到底什么事？”谢临的语气很平。
“你跟墨哥哥什么关系？”
谢临愣了一下。“墨哥哥？”
“墨衍！”女生的眼睛瞪得溜圆，“你别装傻。我头一次见到墨哥哥竟然如此温柔跟人说话，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？”
温柔。
谢临的脑子里飘过一个问号。
墨衍跟他说话的时候，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，语气也跟冰块差不多。
这种程度叫温柔？这女生对温柔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？
“你跟墨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？快说！”女生的声音更尖了。
走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交谈。
“这不是温大小姐吗？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？”
“该不会刚刚看到墨衍跟那个人说话，吃醋了吧。”
“啧，都传温大小姐是恋爱脑，果然是真的。”
“小声点，被她听见了有你好看的。”
“听见怎么了？她还能吃了我不成？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，在月蚀横着走，出了月蚀谁认识她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少说两句。”
窃窃私语从拐角那边飘过来，不大不小，正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温宜的脸从红变白，从白变青。
她咬着嘴唇，眼眶泛红，瞪着谢临的眼神更凶狠了，像要把他生吞活剥。
谢临看着这场面，觉得有点头疼。
他不想在走廊里被人围观，更不想跟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争风吃醋。
“我跟墨衍没什么关系。”谢临转身要走。
“你给我站住！”
温宜冲上来，伸手去抓他的袖子。
谢临侧身避开，温宜的手抓了个空，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，差点摔倒。她稳住身体，转过身，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你......”
“温宜。”
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，不高不低，带着一股冷淡。
墨衍从拐角处走出来，步子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他的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，冷淡，平静。目光扫过温宜，落在谢临身上，停了一秒，然后移开。
“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。”墨衍的声音很平。
温宜的嘴唇在发抖，眼眶红得更厉害了。“墨哥哥，他欺负我。”
谢临瞪大了眼睛。
谁欺负谁？他从头到尾就站在这里吃蛋糕，是她跑过来骂人，是她伸手要抓人。
这叫欺负？
墨衍看了一眼温宜，又看了一眼谢临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回去。”墨衍说。
“墨哥哥......”
“回去。别让我说第三遍。”
温宜咬着嘴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狠狠瞪了谢临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：都怪你。
然后提着裙摆跑了，粉红色的蓬裙在走廊尽头一闪，消失在拐角。
谢临站在原地，看着温宜消失的方向，又看了看墨衍。
“跟我没关系。”谢临说，“她自己跑过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墨衍的语气还是那么平。
谢临等了一会儿，等着墨衍再说点什么。但墨衍什么都没说，转身走了，步子跟来时一样稳。
走廊里又安静下来。
谢临靠在墙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莫名其妙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空碟子，碟子上的奶油已经蹭到手指上了，黏糊糊的。
谢临站在洗手间的水池前，拧开水龙头。
水流冲在手指上，冰凉的。
把手上黏糊糊的奶油冲掉，关水，甩了甩手，抬头看镜子。
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脸。
镜子里的人脸很白，不是那种病态的白，是本来就白。五官清瘦，眉眼干净，下颌线条利落。头发有点乱，刚才在走廊里被风吹的，几缕碎发翘在额角。
哪丑了？
谢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，越看越不服气。
他在大学的时候，隔壁班的女生托人递过情书。
食堂打饭的时候，阿姨都多给他一勺。
路过的老太太都说“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”。
到了暗界，一个两个都说他丑。
谢临伸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，正想着是不是暗界的水土问题，镜子里的画面变了。
沧渊站在他身后。
谢临的手停在头发上。
镜子里，沧渊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，银白色的头发垂落在肩侧，嘴角挂着那种永远看不透的笑。
正看着镜子里的谢临，目光不偏不倚。
谢临慢慢转过身，靠在洗手台上，双手抱胸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沧渊歪了一下头。“刚刚。”
“走路没声音的？”
“有声音。你没听见。”
谢临盯着他。沧渊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，嘴角的笑淡淡的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谢临先开口了。“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问。”
“我丑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