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，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谢临在月蚀王殿的花园里晃了一上午，从喷泉逛到回廊，从回廊逛到偏殿，最后实在无聊得发慌，决定往王殿后面的林地走一走。
侍女说那边是未开发区域，没什么好看的。但谢临现在最怕的就是“没什么好看”。
“谢殿下，那边真的没什么……”侍女跟在他身后，语气为难。
“我就走走，不走远。”谢临头也没回，步子加快。
林地边缘种着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，树干是深灰色的，树叶在暗红色光线下泛着紫。谢临踩着落叶往里走了几十步，回头看，王殿的轮廓还能看见。
他停下脚步，转身想再往前走几步。
窸窸窣窣。
旁边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。
谢临偏头，看见灌木丛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动。
那东西不大，毛茸茸的，正在拱来拱去，像是在刨什么东西。
他蹲下来，拨开灌木叶子。
一双蓝色的眼睛正瞪着他。
那是一只狼。黑色的幼狼，体型比成年哈士奇小一圈，毛色黑得发亮，四只爪子是深灰色的，耳朵竖得笔直。
它瞪着谢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：“呜——”
谢临没动。
幼狼又吼了一声，这次声音大了一些，但底下的虚张声势很明显，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，身体微微往后缩。
谢临看着它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吼什么吼？我还没吼你呢。”
幼狼的耳朵转了转，又低吼了一声，但这次底气更不足了。
谢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，手帕里包着鸡腿。
他把鸡腿掰下一小块，扔到幼狼面前。
幼狼低头嗅了嗅，又抬头看他，犹豫了两秒，一口叼住鸡腿，三两下就吞了下去。
吃完之后它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些，尾巴也不夹着了，开始慢慢晃动。
谢临又扔了一块。
这次幼狼没犹豫，直接扑过来接住，嚼得咔嚓响。
吃完之后它往前走了两步，蹲在谢临面前，仰头看着他，眼睛里写满了“还有吗”。
“没了。”谢临摊开手帕，确实是空的。
幼狼的耳朵耷拉下去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。
谢临看着它这副样子，心软了一下：“下次我给你多带点。”
幼狼好像听懂了一样，尾巴又开始摇了。它站起来，绕着谢临转了两圈，然后在他脚边蹲下来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。
“你倒是不认生。”谢临伸手摸了摸它的头，毛很软，耳朵底下温热。
幼狼被他摸得眯起眼睛，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。
谢临站起来，准备往回走。幼狼跟在他脚边，四条腿跑得飞快，寸步不离。
“你别跟着我。”谢临低头看它。
幼狼仰头看他，歪了歪脑袋。
“我是回王殿，不是去厨房。跟着我也没吃的。”
幼狼不管，继续跟着。
谢临走了几步，回头看它，它就蹲在原地摇尾巴。谢临继续走，它就又跟上来。
“行吧，你爱跟就跟。”谢临转身往王殿的方向走。
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他发现不对劲了。
周围的树越来越密，光线越来越暗，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土路，从土路变成碎石。
回头看，王殿的轮廓已经完全看不见了。
谢临停住脚步。
他又迷路了。
幼狼蹲在他脚边，歪着头看他，一脸无辜。
“是不是你带的路？”谢临低头盯着它。
幼狼舔了舔鼻子，尾巴摇了摇。
谢临深吸一口气，决定原路返回。
转身往回走，走了没几步，幼狼忽然冲到他前面，挡住他的路，朝着另一个方向叫了一声。
“呜——”
“怎么了？”谢临蹲下来。
幼狼咬住他的裤腿，往那个方向拽。
“你是要我跟你走？”
幼狼松开嘴，往前跑了几步，回头看他，又跑了几步。
谢临犹豫了一下，跟上去。
幼狼带着他穿过一片更密的树林，绕过一丛带刺的灌木，最后停在一小片空地上。
空地上什么都没有。
谢临环顾四周，正准备问幼狼带他来干什么。
窸窸窣窣。
身后的灌木丛在动。
不是风吹的。
谢临猛地转身，看见灌木丛被拨开，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。
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，脸上蒙着面巾，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。手里握着一把短刀。
谢临往后退了一步。
第二个身影从右侧的树后闪出来，同样蒙面，同样握着刀。
第三个身影从头顶的树枝上无声落下，堵住了他的退路。
三个人。
谢临的心跳猛地加速，但他没有喊叫。在王殿里，喊了也没用，这里离王殿太远了。
幼狼蹲在他脚边，毛炸开了，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持续的咆哮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第一个开口的人声音沙哑，目光落在幼狼身上，“狼？”
“管它是什么，一起杀了。”第二个人往前走了一步，刀尖指向谢临。
第三个没有说——他已经动了。
刀光从侧面劈过来，速度快得谢临只来得及侧身避开。刀刃擦着他的手臂过去，划破了袖子，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幼狼扑了上去。
它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，一口咬住那人的小腿。
“啊——！”那人惨叫一声，刀掉在地上，低头想甩开幼狼。但幼狼咬得很紧，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，血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淌。
谢临抓住这个机会，一脚踢开地上那把刀，转身就跑。幼狼松开口，跟上他，四条腿跑得飞快。
身后传来另外两个人的脚步声。两道脚步声，一道在左，一道在右，没有追来的意思。
谢临跑进灌木丛，枝条抽在脸上、手臂上，火辣辣地疼。
顾不上这些，只顾往前跑。
幼狼在他脚边，跑得比他快，时不时回头看他，像是在等他。
一支箭从侧面飞过来，钉在谢临身旁的树干上，箭尾还在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