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的心跳漏了一拍,猛地压低身体,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前冲。第二支箭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,削掉了几根头发。
射箭的人躲在暗处。之前那三个之外,还有第四个。
幼狼忽然转向,朝另一个方向跑去,跑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冲谢临叫了一声。
“呜——”
谢临犹豫了半秒,转身跟上它。
幼狼带着他穿过一片更密的树林,绕过一棵倒下的枯树,钻进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小径。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箭矢飞过的声音也越来越密。
谢临的小臂在流血,刚才被刀划开的口子还没止住,血顺着手腕往下滴,滴在落叶上,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。
幼狼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血迹,忽然冲回来,用嘴巴拱了拱谢临的裤腿,然后转身继续跑。
谢临明白了。
它在催他快跑。
谢临咬着牙,加快脚步。
一根箭从身后飞来,射中幼狼的后腿。
幼狼惨叫了一声,身体猛地一歪,在地上滚了两圈,后腿上多了一根黑色的箭矢,血从伤口涌出来,染红了黑色的皮毛。
谢临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他冲过去,一把抱起幼狼,搂在怀里,转身就跑。
幼狼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,很快安静下来,只是喘着粗气,舌头耷拉在外面,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。
“别怕。”谢临的声音沙哑,不知道是在对它说,还是对自己说,“别怕。”
他跑进一片更深的林子,树冠越来越密,光线越来越暗,脚下的路几乎看不见。
他不看路,只看前面,只跑。
身后的脚步声远了,又近了,又远了。
谢临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只知道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,但怀里的幼狼越来越安静,呼吸越来越浅。
不能停。停了就完了。
他钻进一丛灌木,从灌木的另一侧钻出来,眼前是一个被藤蔓半遮半掩的洞口。
洞口不大,只容一个人弯腰进去。
谢临没有犹豫,弯腰钻了进去。
洞里面比他想象的大,空气潮湿,有一股泥土和苔藓的味道。他抱着幼狼往里走了几步,蹲下来,靠在洞壁上,大口喘气。
洞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是在搜索。
谢临捂住幼狼的嘴。幼狼没有叫,只是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。
脚步声在洞口附近停了一下,然后渐渐远去。
谢临等了很久,确认声音彻底消失了,才松开手。
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小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手腕往下淌,滴在幼狼的皮毛上。
他把幼狼放在膝盖上,低头查看它的后腿。
箭矢还插在里面,血已经把整条后腿染红了。幼狼疼得浑身发抖,但没有叫,只是用脑袋蹭着谢临的手心,像在安慰他。
“你别动。”谢临的声音很轻,“我帮你把箭拔出来。”
幼狼的耳朵动了一下,没有挣扎。
谢临深吸一口气,握住箭矢的末端,往外一拔。
幼狼的身体猛地绷紧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,但没有叫出来。
血从伤口涌出来,喷了谢临一手。
谢临把箭扔到一边,撕下自己袖子的一块布,按在伤口上。
布很快被血浸透了,他又撕了一块,按上去,用另一块布条缠住。
幼狼趴在他腿上,喘着气,舌头耷拉着,眼睛半闭着。
谢临靠着洞壁,浑身发抖。
冷只是表面,真正摄住他的是后怕。
如果刚才那箭偏一点,射中的就不是腿,是身体。如果刚才他跑慢一步,射中的就是他。
如果幼狼没有带他走这条路,他可能已经被追上了。
洞里很暗,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。谢临抱着幼狼,听着洞外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幼狼,声音沙哑。
幼狼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。
他们在这个洞里待了很久。
谢临时不时探头往外看,确认没有追兵。外面一直很安静,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。
幼狼的伤口在包扎后止住了血,呼吸也平稳了一些。它趴在谢临腿上,偶尔舔一下自己的伤口,偶尔舔一下谢临的手指。
谢临靠在洞壁上,盯着洞口那一片暗红色的光。
他在想怎么回去。
来的时候跑得太急,根本没记路。现在外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刺客在搜。就算没有,他也不知道王殿在哪边。
“你认识回去的路吗?”他低头问幼狼。
幼狼抬起头,歪着脑袋看他,舔了舔鼻子。
谢临叹了口气。问了也白问,一只狼又不会说话。
又过了一会儿,洞口的光线更暗了。谢临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撑着洞壁站起来,腿有点软,膝盖使不上劲。
幼狼被他抱起来,蜷在他怀里,后腿上的绷带已经浸透了血,但没有继续渗。
“我们试着往回走。”谢临对它说,“你帮我闻闻路。”
幼狼的鼻子动了动,朝一个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。
谢临弯腰钻出洞口,按照幼狼指示的方向慢慢走。
林子里的光线很暗,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光,脚下的路坑坑洼洼,几次踩到松动的石头差点摔倒。他一只手抱着幼狼,另一只手扶着树干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。
那绝不是风吹的。
谢临猛地转身,看见一个黑影从树后闪出来,手里握着短刀,朝他冲过来。
谢临想跑,但腿不听使唤。他抱着幼狼,身体本能地往后退,后背撞上一棵树,退不了了。
黑影的刀举起来,刀刃在暗光下泛着冷光——
一根银色的箭矢从侧面飞来,射穿了黑影的胸口。
那人僵在原地,低头看着胸口的箭,眼神从凶狠变成茫然,然后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下去,脸朝下扑在地上,短刀从手里滑出去,滚进落叶里。
谢临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过去。
沧渊站在二十步外的树下,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弓,弦还在微微颤动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银色的眼睛在暗光下冷得像两块冰。
“谢临。”
沧渊的声音不高不低,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谢临的腿终于撑不住了。他靠着树干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上,怀里还抱着幼狼,浑身发抖,小臂上的血已经流到了指尖,滴在地上。
沧渊走过来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在谢临面前蹲下来。
看了谢临一眼。
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,脸色有点白。
沧渊把弓递给身后跟上来的墨衍,弯腰,伸手捏住谢临的下巴,把他的脸转过来,左看右看。
“受伤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