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谢临还在半梦半醒之间。
黑豆趴在他枕头旁边,蜷成一团黑色的毛球,呼吸均匀,偶尔在梦里蹬一下后腿。
窗户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笃,笃。
谢临没动。
笃笃笃。
比刚才急了一点。
谢临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窗户被推开了。一阵风吹进来,带着清晨的清凉和暗界植物的清苦气息。
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有人在爬窗台。
“谢临,谢临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股做贼心虚的紧张。
谢临睁开一只眼,偏头看向窗户。
温宜趴在窗台上,半个身子探进来,粉红色的裙摆挂在窗框上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。
她一只手撑着窗沿,另一只手朝他招手。
“你快起来。”她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,底下的急切很明显。
谢临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黑豆也被吵醒了,从枕头上抬起头,迷迷糊糊地看了温宜一眼,又趴回去。
“你走门不行吗?”谢临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。
“走门会被侍女看见。看见了就会告诉墨哥哥,告诉墨哥哥我就出不去了。”
谢临叹了口气,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,走到窗边。
温宜还趴在窗台上,仰头看着他。从这个角度看,她的脸有点圆,眼睛瞪得大大的,睫毛翘着。
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谢临靠在窗框上,打了个哈欠。
“陪我去街市。”温宜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,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,“我一个人去没意思。”
谢临看着她。她的耳朵尖有点红,表情还是那副你爱去不去的傲娇。
“你找别人不行吗?”
“找别人?那些侍女一个个呆头呆脑的,跟我说话都结巴,逛个街能把我气死。还有那些什么大小姐,逛个街比开会还累,走三步就要歇,看什么都嫌贵,烦死了。”
她一口气说完,然后看着谢临,嘴唇抿了抿。
“你去不去?”
谢临想了想。
确实想出去走走。月蚀王殿虽然大,但逛了几天也逛腻了。
林地那边上次出了刺客,沧渊不让他再去。整天在花园里转悠,跟黑豆大眼瞪小眼,无聊得发慌。
“行。等我换衣服。”
温宜的眼睛亮了一下,嘴角往上翘了翘,又飞快地压下去。
“那你快点。”她从窗台上跳下去,背对着窗户,双手抱胸,“我等你。”
谢临关窗,换衣服。黑豆从床上跳下来,蹲在他脚边,仰头看他,尾巴摇得很快。
“你也想去?”
黑豆的耳朵竖起来,尾巴摇得更欢了。
“行,带你。”
谢临换上一身深色的便装,把头发拢了拢,推门出去。黑豆跟在他脚边,四条腿跑得飞快。
温宜站在走廊拐角处,靠着墙,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朵花,正在揪花瓣。看见谢临出来,她把花往地上一扔,拍了拍手。
“走吧。”
她走在前面,步子很快,裙摆在走廊里翻飞。谢临跟在后面,黑豆跟在他脚边。
“你怎么不走门?”谢临问。
“走门要从正殿绕过去,会经过墨哥哥的办公区。他从窗户看不见,但从门能看见。”
谢临看着她倔强的背影,没有再问。
出了王殿,温宜叫了一辆马车。车厢不大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黑豆趴在谢临脚边。
温宜靠在车窗上,盯着窗外,不说话。谢临也靠在自己的车窗上,盯着外面陌生的风景。
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温宜转过头,看着谢临。
“你嘴唇咋这么红啊?”
谢临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指尖触到皮肤,有点烫。
昨晚沧渊吻他的时候,嘴唇被反复碾磨,今天早上起来确实有点红肿。
照过镜子,不明显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但温宜看出来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谢临把手放下来,语气尽量自然。
温宜歪着头看了他两秒,然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。
“吃辣吃多了吧。你昨天是不是偷吃厨房的辣椒了?我跟你讲,厨房柜子里那罐辣椒特别辣,上次我偷吃了一勺,嘴肿了半天。”
谢临看着她那张认真的、毫无怀疑的脸,脑子里飘过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吃辣?她以为这是吃辣吃的?
谢临张了张嘴,想解释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说不是吃辣那说什么。
他闭上嘴,点了点头。
“嗯,吃辣吃多了。”
温宜得意地笑了一下。“我就知道。你下次少吃点,辣多了伤胃。”
谢临靠在车窗上,看着温宜那张单纯的脸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你笑什么?”温宜瞪他。
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。”
温宜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你说什么胡话呢。谁可爱了。你才可爱,你全家都可爱。”
谢临没接话,继续看窗外。
温宜瞪着他又瞪了两秒,哼了一声,别过脸去,耳朵红得能滴血。
车厢里又安静了。黑豆趴在谢临脚边,抬头看了看温宜,又看了看谢临,打了个哈欠,把脑袋搁在爪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