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蚀王殿,议事厅。
沧渊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。
日冕的人在边界又增兵了,零散的试探性渗透。
苍玦还在找,很执着。
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。”
墨衍推门进来。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惯常的冷淡,但沧渊注意到他进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“谢临不在房间里。”
沧渊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不在?”
“我刚去送行程安排,客房的门半开着。床上没人,那只狼也不在。”
沧渊站起来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冷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不确定。半个小时前侍女送早餐时,他还在。”
“问了守卫没有?”
“问过了。守卫说大约半个小时前有一辆马车出去了,没看清车上的人。其他三个出口的守卫都没有看见他。”
沧渊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。
他的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。
逃了?
他答应过现在不是时候,那个孩子虽然嘴硬,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
也许不是逃。
也许是被抓了。
苍玦的人渗透进了月蚀,趁他不在的时候把人劫走了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沧渊的胸口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。
“派人去找。王殿方圆十里,每一条路,每一片林子,都给我搜。”
“是。”
墨衍转身要走。沧渊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墨衍停下。
沧渊站在桌边,银色的眼睛冷得像冰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去吧。”
墨衍走了。
沧渊一个人站在议事厅里,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。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睁开眼。
那个烙印。
他在谢临腰上种的那个烙印。可以感知到他的位置。
只要他在暗界,只要那个烙印没有被完全压制,他就能找到他。
沧渊的手指猛地按上自己的太阳穴。
他居然忘了。
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派人去搜,去查,去问守卫,去翻遍王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但忘了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。
沧渊站在原地,手指从太阳穴滑下来,垂在身侧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谢临不一样。
他不是工具。
沧渊没有把那个念头想完。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按在自己的眉心。
银色的光丝从指尖溢出,顺着眉心往深处蔓延。
他闭上眼,意识顺着那股光丝往外延伸,穿透议事厅的墙壁,穿透王殿的结界,穿透庭院和树林。
找到了。
王殿以东大约十里的位置。
那个位置在动,不快不慢,像是在走路。周围有另一个生命体征,是血族。还有一只狼人幼崽。
不是被抓。没有被劫持。没有人绑着他。
他是自己走出去的。
沧渊睁开眼,放下手。
表情没有变化,但攥紧桌沿的手指松开了。
那股从胸腔里往上翻涌的紧绷感退下去,留下一片空荡荡的余韵。
他没逃。
沧渊靠在桌沿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刚才他以为谢临逃了的时候,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,不是把人抓回来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情绪。
担心。
担心他跑出去会遇到危险,担心他会被苍玦的人抓住,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怎么活。
不是东西丢了,是他会不会出事。
沧渊把手指攥紧,又松开。
“备车。”他对门外说。
守卫应了一声,脚步声远去。
沧渊走出议事厅,往王殿门口走。步子很快,比平时快了很多。
街市到了。
马车停在一片热闹的街道入口。
谢临掀开车帘往外看,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,卖什么的都有。
暗界的布料、银器、草药、稀奇古怪的工艺品。
还有卖食物的,烤肉的香味混着某种甜腻的糕点味在空气里飘散。
人群熙熙攘攘,血族、狼人、还有谢临认不出种族的异类,在这条街上混在一起,说话声、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。
温宜先跳下车,裙摆在风里翻了一下。她站在马车旁边,双手叉腰,扫了一眼街市,然后回头看着谢临。
“下来啊,愣着干嘛?”
谢临从车上下来,黑豆跟着跳下来,蹲在他脚边,好奇地东张西望。
温宜走在前面,步子轻快,粉红色的裙摆在人群里很显眼。谢临跟在她后面,黑豆跟在他脚边。
走了没几步,谢临就感觉到了那些目光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。
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血族从他身边经过,目光扫过他的脸,然后飞快地移开,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
两个年轻女人站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,看见谢临,低头交头接耳了几句,其中一个用扇子掩住嘴角笑了一声。
一个卖烤肉的大叔看了谢临一眼,又看了看温宜,摇了摇头,继续翻他的肉串。
谢临叹气。又是这些眼神。
嫌弃的,轻蔑的,不可思议的。
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,是因为他长着一张丑脸。
沧渊的幻术还在,在别人眼里,他就是那个眉毛耷拉、颧骨突出、嘴唇干裂的普通人。
普通到丑,丑到走在路上谁都不会多看一眼。
但今天有人多看了,因为温宜。
温宜长得漂亮,粉红色的蓬裙,白皙的皮肤,精致的五官,在人群里像个会发光的小公主。
而她身边跟着一个丑男人。
两个人走在一起,距离不远不近,谢临落后她半步,偶尔她回头跟他说句话,他点点头。
在路人眼里,这就是一对。
一个漂亮的女孩带着一个丑得出奇的男朋友逛街。
谢临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从各个方向飘过来。
“那女的谁啊?长那么好看,怎么找了个那样的?”
“你没认出来?温家的千金,温宜。”
“温家的?那旁边那个是谁?”
“谁知道呢。丑成那样,不像是温家的亲戚。”
“不会是她的男朋友吧?”
“啧啧啧,温家大小姐的眼光,真是。”
谢临面无表情地走过那些摊位,目光落在那些货物上,不看那些人。
他不在乎。
在日冕王殿的时候,他被骂过更难听的,血奴、杂种、暖床的,什么没听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