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点嫌弃的眼神连他一层皮都伤不到。
温宜倒是没注意到那些目光。
正蹲在一个卖发饰的摊位前,拿起一个可爱的发卡在头发上比划,回头看着谢临。
“这个好不好看?”
谢临看了一眼。发卡做工很精致,是一朵雕刻的兰花,花瓣薄得能透光。
“好看。”
温宜对着小铜镜照了照,又换了一个粉色的发卡。
“这个呢?”
“也好看。”
“你怎么都说好看?”温宜瞪他。
“因为都好看。”
温宜哼了一声,把两个发卡都放下,站起来拍了拍裙摆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谢临。
“你听见那些人说的话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你不生气?”
“生什么气?他们说的也没错。在你旁边,我确实挺丑的。”
温宜愣了一下。她盯着谢临的脸看了两秒,眉头皱了一下,又松开。
“你也不丑。就是普通了一点。”
谢临笑了一下。
“谢谢夸奖。”
温宜被他这一笑弄得有点不好意思,别过脸,继续往前走。
“快走快走,前面还有好多摊位呢。”
谢临跟上去,黑豆在他脚边小跑着。
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时,黑豆停了下来,仰头盯着那串红彤彤的果子,眼睛亮晶晶的。
谢临低头看它,它尾巴摇了摇。
谢临掏钱买了一串,蹲下来递给黑豆。黑豆叼住竹签,三两下就把第一颗果子咬下来,嚼得咔嚓响。
温宜站在旁边,看着黑豆吃糖葫芦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它吃相真难看。”
黑豆的耳朵竖了一下,抬头看了温宜一眼,然后低头继续吃,吃相更难看了。温宜笑得更开了。
谢临站起来,看着这一人一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街市中央有一个小广场,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。
水从石雕的鱼嘴里涌出来,哗啦哗啦地落在池子里。
温宜在喷泉旁边停下来,坐在石沿上,脱掉鞋子,把脚伸进水里。
“累死了。”她往后仰,双手撑着石沿,仰头看着暗红色的天空。
谢临站在旁边,黑豆蹲在他脚边,舔着竹签上残留的糖渍。
“你平时不出来逛街?”谢临问。
“出啊。但都是自己。偶尔跟侍女出来,她们太拘谨了。”
她偏头看着谢临。
“你不一样。你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你。”
谢临靠在喷泉的石柱上,双手抱胸。
“在乎也没用。”
“也是。”温宜把脚从水里抬起来,甩了甩水珠,重新穿上鞋子,“你这个人,挺奇怪的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被王带回来,你不害怕吗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王啊。怕墨哥哥啊。怕那些长老啊。月蚀王殿里,除了我,谁不怕他们?”
谢临想了想。
“怕过。但怕没用。怕也不会放我走。”
温宜歪着头看了他几秒,站起来拍了拍裙摆。
“走吧,前面还有卖糖炒栗子的,我请你吃。”
她走在前面,步子轻快。
谢临跟上去。
太阳慢慢偏西,街市上的人少了一些。
温宜逛累了,在街尾找了甜品店外面坐下,要了两杯奶茶和两块蛋糕。
谢临坐在她对面,把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黑豆趴在他脚边,半闭着眼睛,肚子吃得圆滚滚的。
“我去那边看看那个手帕摊。”温宜站起来,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卖手帕的摊位,“你先坐着。”
“嗯。”
温宜走了,粉红色的裙摆在人群里晃了晃,很快被淹没。
谢临靠在椅背上,盯着茶杯发呆。黑豆趴在他脚边,半闭着眼睛,尾巴偶尔摇一下。
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。
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,扣住他的腰,另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,把他整个人往后一带。
谢临的后背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。
身体猛地绷紧,手已经抬起来准备肘击。
然后他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冷冽的,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清苦气息。
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,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让他心跳加速。
“小没良心的。”
声音贴着他的耳朵,不高不低,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低沉。
谢临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沧渊?他怎么在这里?
他的身体还僵着,手肘停在半空。
沧渊的手从他腰侧收紧了,下巴搁在他肩窝上,鼻尖抵着他脖颈侧面的皮肤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?”沧渊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谢临能听见。
谢临偏头,看见了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。
银白色的头发垂落在肩侧,银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谢临愣了一下。“你就这样出来了?不怕被人认出来?”
沧渊低低地笑了一声。“别人看不到我这张脸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看旁边的人。”
谢临转头看了看周围。路过的人没有一个往这个方向多看一眼,他们的目光扫过这边,像看空气一样,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我对周围所有人用了幻术。”沧渊说,“在他们眼里,我就是一张普通的脸。只有你能看见我本来的样子。”
谢临的心里动了一下,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
他推了推沧渊的手。
“你先放开,温宜快回来了。”
沧渊的手又收紧了一瞬,然后慢慢松开。他从谢临身后退开一步,站在他旁边。
谢临低头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,把领口拉好。
深呼吸了两次,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他问。
沧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一秒。
“烙印。”
谢临的身体又僵了一下。
对,那个烙印。
“你不是能感知到我在哪吗?那你急什么?”
沧渊没有回答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忘了。”
谢临愣住了。“忘了?”
“嗯。忘了。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派人搜,查守卫,翻遍王殿。过了很久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方法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但谢临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。
那种东西让谢临的胸口发紧,他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没带守卫?”
“没带。”
谢临看着他。
这个人一个人跑到街市上,在人群里找了大半天,就为了找一个偷跑出来逛街的人。
谢临咬了一下嘴唇,把那股从胸腔里往上翻涌的东西压下去。
“那你现在找到了。可以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