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渊没接话。
他靠在旁边的树干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看着街市上的人群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。
“温宜呢？”
“去买手帕了。马上就回来。”
沧渊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话。
“谢临。”
温宜的声音从人群里飘过来。她手里拿着两块手帕，一块浅蓝色的，一块鹅黄色的，举得高高的，朝他跑过来。
粉红色的裙摆在风里翻飞，跑得太快，差点撞上旁边一个卖水果的摊位。
摊主喊了一声，她侧身躲开，手帕差点飞出去，又攥紧了。
跑到谢临面前，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，把两块手帕举到他面前。
“你看你看，好看不好看？”
谢临看了一眼。手帕的料子不错，边角绣着细碎的小花。
“好看。”
温宜得意地把手帕叠好，塞进口袋里。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谢临旁边的那个人身上。
一个年轻男人，穿着深色的便装，五官端正，眉眼温和，深棕色的短发，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。
他站在那里，姿态随意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。
温宜歪着头看了他两秒，然后回头看谢临。
“这位是？”
谢临张了张嘴。
他看了一眼沧渊。
沧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嘴角还是那个弧度，眼睛还是那种温和的光。
温宜没有认出他。
“问路的。”谢临说。
沧渊微微点头，声音温和而礼貌。“我刚到这边，不太认识路。刚才问这位小哥路，他说他也是第一次来，要不一起走走。”
他的演技好得可怕。
那种温和的笑脸，恰到好处的疏离，我是陌生人我只是想找路的无辜表情，谢临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谁，真的会信。
温宜看着沧渊的脸，眼睛亮了一下。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，然后往下移了一点，又移回来。
这个人的长相很合她的审美。
“你也是来逛街的？”
“嗯。刚从外地过来，听说今天是赶集日，来看看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一个人。”
温宜点了点头。“那要不一起？反正我们都逛了大半天了，多个人热闹。”
她偏头看了谢临一眼。
沧渊也看了谢临一眼。
那一眼很快，快到只有谢临捕捉到了。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带着一丝得意。
谢临深吸一口气，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“好。”沧渊说，“那麻烦你们了。”
三个人走在街市上。
温宜走在最前面，步子轻快。谢临走在她旁边，沧渊走在谢临另一边。
谢临站在他旁边，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。
谢临又看了一眼沧渊的脸，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很好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想起自己现在顶着的那张丑脸，越想越不平衡。
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自己换了好看的脸，给我换了这么丑的脸。”
沧渊偏头看他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“你觉得我这张脸好看？”
谢临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。他刚才那句话的重点是“你给我换了丑脸”，不是“你好看”。
但这个人的关注点完全偏了。
“我没有那个意思。”
沧渊轻笑了一声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黑豆跟在谢临脚边，尾巴不时摇一下。
走了没几步，温宜想试戴一个发卡，把手里的东西都塞给谢临拿着。
谢临两只手都占满了，连黑豆叼着的纸包都被他挂到了手腕上。
沧渊看了他一眼，伸手把大部分东西接过去，动作自然得好像他本来就是来提东西的。
温宜回头的时候看见沧渊手里拎着大包小包，笑了一下。“你人真好。”
沧渊微微点头，没说什么。
谢临走在中间，左右手终于空了，甩了甩手腕。
三个人走到一个卖烤串的摊位前。
烤肉的香味很浓，黑豆的鼻子动了动，蹲在摊位前面不肯走了，仰头盯着架子上滋滋冒油的肉串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谢临低头看它。“你又饿了？”
黑豆的尾巴摇了摇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谢临叹了口气，从口袋里摸出钱，买了几串。
递给温宜一串，递给沧渊一串，自己拿了一串，黑豆叼着一串蹲在旁边吃。
烤肉很烫，谢临咬了一口，被烫得嘶了一声，嘴唇上的红肿还没消，被热气一蒸更明显了。
沧渊看着他的嘴唇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他伸手捏住谢临的下巴，把他的脸转过来。
谢临愣住，嘴里还嚼着肉，含糊不清地“唔”了一声。
沧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，低头，动作很轻很慢，擦了一下谢临嘴角的油渍，又擦了一下他嘴唇边缘被烫红的地方。
纸巾是凉的。
谢临的脑子空白了一瞬。他嘴里还嚼着肉，脸已经红了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。
“你……我自己会擦。”他推开沧渊的手。
沧渊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好像在做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温宜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烤串，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看看沧渊，又看看谢临，又看看沧渊。
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，从困惑变成一种恍然大悟的、微妙的神情。
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，咬了一口肉，慢慢嚼，眼睛还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，像在看什么热闹。
谢临注意到她的目光，脸更红了。
“你看什么？”
“没看什么。”温宜嚼着肉，语气轻飘飘的，“就是觉得你们关系挺好的。”
“我们才认识。”谢临说。
“哦。”温宜点了点头，又咬了一口肉，眼睛弯着，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编，你接着编。
谢临深吸一口气，不想再解释了。低头继续吃烤串，吃得很用力，好像那串肉欠他钱。
沧渊站在旁边，看着谢临炸毛的样子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。
他看了一眼温宜，温宜正用那种“我懂了我懂了”的眼神看着他，沧渊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