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放慢脚步,贴着墙壁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通道拐角处透出昏暗的光。他蹲下来,从拐角边缘探出半个头,往里看。
一条窄巷。
那不是通道,而是两条通道之间的缝隙,被人用木板和破布围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。
地上堆着几个破木箱和一堆垃圾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酸味。
巷子中间站着一个人。
哥哥……
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,站姿笔直,右手握着一把银色的匕首,左手插在口袋里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冷得像冬天的冰。
他脚边跪着一个人。
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,赌博场里跟谢临对赌的那个血猎外围。
此刻他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,脸上全是冷汗和眼泪鼻涕的混合物,嘴唇在发抖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虫子。
“背叛组织,你应该知道后果。”谢清的声音不高不低,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更何况还出卖同伴,就为了赚那些黑钱?”
夹克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他的嘴张开又闭上,闭上又张开,反复几次,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我、我真的知道错了......求求你......别杀我......我把钱都退回去......我、我离开暗界......再也不回来了......”
谢清低头看着他,手里的匕首动了一下。刀尖抵在夹克男的下巴上,迫使他抬头。
“沈焰和凌澈那次任务,是不是你泄露的情报?”
夹克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声音尖得刺耳:“不是我!真的不是我!我只是......我只是帮人递了个话......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......我真的不知道......”
谢清的刀尖往上抬了半分,抵在夹克男的嘴唇上。
“递话给谁?”
夹克男的嘴唇被刀尖压得发白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日、日冕......日冕的一个中间人......我不知道名字......真的不知道......他们叫我‘老鬼’......只见过一次面......”
谢清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日冕。
又是日冕。
他的刀尖从夹克男的下巴上移开,垂在身侧。夹克男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,嘴里还在念叨“谢谢”“谢谢不杀之恩”。
谢临蹲在拐角后面,手指攥紧了墙壁边缘。
黑豆蹲在他脚边,耳朵压得很低,整个身体紧绷,喉咙里发出极轻的、持续的低鸣。
那低鸣不是威胁,而是提醒它闻到了危险的气息,来自谢清的方向。
谢临伸手捂住黑豆的嘴,黑豆的低鸣变成了闷闷的鼻息。
它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下,又安静下来。
“在这里等着。会有人来接你。”谢清的声音很平,“接你回去接受审判。”
夹克男蜷缩在地上,浑身发抖,嘴里还在念叨什么,已经听不清了。
谢清转身,往巷子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。
然后他停下来。
他的鼻子动了一下。
谢临的心脏猛地缩紧。
他捂住黑豆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,另一只手按住黑豆的身体,把它往墙角的方向推了推。
谢清的头慢慢转过来。
他的目光扫过巷子两侧堆积的杂物,扫过那些破木箱和垃圾,最后停在谢临藏身的拐角方向。
他的鼻子又动了一下。
狼人。
空气里有狼人的气息。
很淡,是幼崽,还没觉醒人形。
谢清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枪。
“谁?出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冷到骨子里的杀意。
谢临没有动。
谢清往这个方向走了两步,靴子踩在碎石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枪,枪口指向拐角的方向。
“我再说一遍,出来。”
下一秒,一道银光从谢清手里飞出来,直直射向拐角。
是匕首。
谢临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,猛地往旁边一闪,后背撞上墙壁,闷响一声。匕首从他耳边飞过去,钉在身后的墙上,刀刃没入石头,只剩刀柄在外面颤动。
黑豆从他脚边窜出去,挡在他前面,冲着谢清的方向龇牙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它的毛炸开了,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,四条腿微微弯曲,随时准备扑上去。
谢临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。
他从拐角后面走出来。
黑豆挡在他前面,还在咆哮,尾巴紧紧夹着,后腿上的绷带在刚才的奔跑中松了,拖在地上,沾满了灰尘。
谢临低头看了黑豆一眼,然后抬头看向谢清。
谢清站在巷子中央,枪口对准谢临的方向。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,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。
谢临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。
“哥!”他喊了出来。
那一个字从胸腔里迸出来,带着几个月来压在心里没敢对任何人说的想念和委屈。
谢清的手指在扳机上顿了一下。
他的眉头紧紧皱起,枪口没有放下,但也没有扣下去。
盯着谢临那张陌生的、普通的、丑得出奇的脸。
“随随便便认哥?”谢清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,每个字都带着一股“你找死”的寒意,“建议你出门左拐看医生。”
谢临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谢清在怀疑。
在暗界这种地方,任何信息都可能是陷阱,任何一张熟悉的脸都可能是幻术。
“真是我啊,谢临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双手举起来,示意自己没有武器,“你亲弟弟。三岁掉河里被你捞起来的那个。六岁的时候偷吃你藏在床底的巧克力,被你追着打了三条街。”
谢清的眼神变了。
只是一瞬间,快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但谢临捕捉到了。
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。
“你上高中纹身,被妈发现了,你说是贴纸,妈信了。”谢临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快,“但你其实纹的是个狼头,在后腰,我见过。你每次撒谎的时候会摸左耳垂。你做饭只会做酱骨头,其他菜全都很一般,但我每次都夸你。你大二那年失恋,喝了半瓶啤酒就醉了,抱着马桶哭了一个小时。”
谢清的嘴角抽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