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只能看见攒动的人头和偶尔被撞翻的摊位,看不清尽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血腥味。
比刚才浓了很多倍的血腥味,从通道尽头涌过来,像一堵看不见的墙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黑豆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,整个身体绷紧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持续的咆哮。
它的毛炸开了,体型看起来比刚才大了一圈,眼睛死死盯着通道尽头的方向。
谢临能感觉到它的恐惧。
那恐惧不是被吓破胆的怕,而是面对天敌时本能的、刻进骨头里的警觉。
黑豆在怕什么东西。而且那东西正在往这边来。
沧渊攥紧了谢临的手腕,把他往身后一带,自己挡在前面。
“跟紧我,别松手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但谢临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银色光丝比刚才浓了很多。
人群又涌过来一波。
这次更急,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“救命”,有人浑身是血,捂着手臂踉跄着往前跑。
一个年轻的女人被撞倒在地,手里的包飞出去,她趴在地上尖叫,没人扶她,所有人都在跑。
谢临想伸手去拉她,手刚伸出去,就被沧渊拽了回来。
“别管。”沧渊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跑得掉的自己会跑,跑不掉的你拉也拉不住。”
谢临咬了咬牙,把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。
沧渊拉着他,逆着人群往通道另一头走。
他的步子很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,侧身避开冲过来的人,抬手推开挡路的摊位,带着谢临在混乱中穿行。
谢临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,稳住之后加快脚步跟上。
黑豆趴在他怀里,整个身体缩成一团,头埋在他臂弯里,只有耳朵还竖着,转动着捕捉周围的动静。
又一个拐角。
这里的混乱比刚才更严重。
几个摊位被撞翻了,货物散了一地,有人在捡,有人在踩,有人趴在地上不动了,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。
沧渊停下来,目光扫过前方,似乎在判断哪条路更安全。
谢临站在他身后,大口喘气,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就是现在。
谢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着沧渊的背影,看着他紧绷的肩膀和微微偏头观察前方的姿态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如果现在不走,就再也没机会了。
哥哥就在这个黑市的某个地方。
刚才他看见的那个身影,是谢清。
绝对是。
如果现在不趁乱去找他,等沧渊反应过来,等混乱平息,他就再也找不到这个机会了。
谢临深吸一口气,手指慢慢从沧渊的衣角上松开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沧渊没有回头。
他的注意力还在前方那些混乱的人群和可能存在的危险上。
又退了一步。
这次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沧渊的耳朵动了一下,但他没有转身,只是侧头问了一句:“跟紧了吗?”
“跟紧了。”谢临的声音很稳。
然后他转身,跑进了旁边那条更窄的岔路。
他的脚步很轻,跑得很快,没有回头。
他不敢回头,怕一回头就看见沧渊那眼睛正盯着他,怕一看见就走不了了。
黑豆从他怀里探出头,往后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了看谢临的脸,没有叫,只是把脑袋重新埋进他臂弯里,尾巴紧紧夹着。
岔路很短,尽头又是一个岔路口。谢临选择了左边,跑了几步又选择了右边。
他不认识路,不知道这些通道通向哪里,不知道前面有没有死胡同,不知道后面有没有追兵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。
哥哥在这里。他要找到他。
跑了大约两分钟,身后的嘈杂声渐渐远了。
谢临放慢脚步,靠在墙上大口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,心跳快得要炸开。
黑豆从他怀里跳下来,蹲在他脚边,仰头看着他,带着一丝疑惑。
“找人。”谢临弯腰,双手撑着膝盖,喘了几口气,然后直起身,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“找那个刚才站在旧物摊位前的人。”
黑豆歪了歪头,耳朵转了转,然后鼻子动了动,朝一个方向微微偏了一下。
谢临愣了一下。
“你能闻到他?”
黑豆的尾巴摇了摇,往前跑了两步,回头看他,又跑了两步。
谢临跟上去。
黑豆跑得不快,每跑一段就停下来等他,鼻子贴着地面嗅一嗅,然后继续往前。它带着谢临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,绕过几个岔路口,经过几个已经开始收摊的摊位。
黑市的混乱还没有蔓延到这里,但消息已经传过来了。
摊主们在匆忙收拾东西,有人把货物胡乱塞进布袋里,有人在拆卸摊位架子,有人已经跑得没影了。
谢临从这些混乱的摊位中间穿过去,目光在每一个角落里搜寻。
没有。
没有谢清的身影。
他跑过一条通道,没有。又跑过一条,还是没有。
心跳越来越快,但那不是因为运动,是因为紧张。
黑豆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,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朝左边的通道看了看,又朝右边的通道看了看,耳朵前后转了转,似乎在犹豫。
“哪个方向?”谢临蹲下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黑豆的尾巴不安地摇了摇,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,然后朝左边的通道迈了一步,又退回来,又朝右边的通道迈了一步,又退回来。
它闻不到了。
谢临的心沉了一下。
他站起来,看着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通道,咬了咬牙。
左边。赌一把。
他往左边跑了没几步,就听见了声音。
从右边那条通道深处传来的。
那声音不是嘈杂的人声,而是两个人的说话声,一个低沉,一个沙哑,混在通道的回音里,听不真切。
谢临停下脚步,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沙哑的那个声音在说什么,像是在求饶,语气急促,带着颤抖。
低沉的那个声音说了几个字,听不清内容,但那个语气、那个节奏,谢临太熟悉了。
那是谢清。
谢临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。
他转身,朝着右边那条通道跑去。
步子很轻,但很快,黑豆跟在他脚边,四条腿跑得飞快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“求求你,放过我吧,我知道错了。”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,那是被逼到绝路之后才会发出的、毫无尊严的哀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