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不低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那声音不是询问,不是商量,而是命令。
谢清停下来。
他慢慢转过身,把谢临挡在身后。
沧渊站在通道的另一头。银白色的头发在暗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银色的眼睛看着谢清,像在看一件碍事的东西。
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,衣服上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尘,头发也有些凌乱。但他的站姿很稳。
他的目光越过谢清的肩膀,落在谢临身上。谢临被他看得后背发凉,下意识往谢清身后缩了缩。
黑豆从谢临脚边探出头,冲着沧渊龇了龇牙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但它的尾巴紧紧夹着,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。
沧渊没有看黑豆。他的目光一直钉在谢临身上。
“过来。”他说。
两个字,很轻。
谢临的手指攥紧了谢清的衣服。
谢清的身体挡在他前面,纹丝不动。
他的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匕首,银色的刀刃在暗光下泛着冷光。左手还攥着谢临的手腕,没有松开。
“他是你什么人?”谢清的声音很冷。
沧渊的目光终于从谢临身上移开,落在谢清脸上。
看着谢清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很淡,但底下的冷意比不笑的时候更浓。
“他是我的人。”
谢清的眼神变了。
那种冷到极致的、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杀意从他的瞳孔深处涌上来,像涨潮的海水,一点一点淹没整双眼睛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沧渊往前走了一步,“他是我的人。你最好把他还给我。”
谢清没有再说话。
他动了。
速度快得谢临的眼睛根本跟不上。只看见一道银光从谢清手里飞出去,那是匕首,直直刺向沧渊的面门。
沧渊偏头避开,匕首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钉在身后的墙上。他没有看那把匕首,目光始终落在谢清身上。
谢清的第二刀已经到了。
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,从谢临面前弹出去,匕首直刺沧渊的胸口。
刀刃在暗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,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。
沧渊侧身,避开刀刃,右手从袖口里滑出来,五指张开,指尖的银色光丝瞬间炸开,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细密的网,朝谢清罩过去。
谢清没有退。
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,匕首反手一划,削向沧渊的手腕。刀刃划过光丝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火星四溅。
沧渊的手腕一转,五指收拢,那些光丝瞬间收紧,缠上谢清的匕首。
银色的光丝像活物一样顺着刀刃往上爬,谢清的手腕被缠住,动作顿了一瞬。
只是一瞬。
谢清的左手已经从腰间抽出第二把匕首,反手刺向沧渊的腹部。
沧渊不得不松开光丝,后退一步。谢清趁势往前逼,两把匕首交替挥舞,每一刀都对准要害。
两个人缠斗在一起。
银色的光丝和银色的刀刃在昏暗的通道里交织,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,火星像烟花一样炸开。
谢临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的眼睛跟不上他们的速度,只能看见两团模糊的影子在移动,一触即分,又撞在一起。
空气中弥漫着力量碰撞后的灼热气息,混着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焦糊味。
黑豆缩在他脚边,整个身体贴着他的小腿,耳朵压得扁扁的,浑身发抖。
“黑豆,没事。”谢临弯腰,把黑豆抱起来,搂在怀里。
声音在发抖,他的手指在发抖,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那颤抖源于担心。他担心谢清会受伤。沧渊是血族亲王,活了不知多少年,谢清再强,也只是人类。
一道银色的光丝从缠斗中飞出来,擦过谢临的肩膀,钉在身后的墙上。
光丝炸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银色粉末,在空气中消散。
谢临被那道光丝的余波震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,后背撞上墙壁。怀里的黑豆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,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。
谢临稳住身体,还没来得及站稳,第二道力量波又来了。
这次更近。
沧渊和谢清的力量撞在一起,冲击波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扩散。通道两侧的墙壁裂开了,碎石从头顶掉下来,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灰尘。
谢临弯腰护住黑豆,一块碎石砸在他后背上,疼得他闷哼了一声。他没有松手,把黑豆抱得更紧了。
脖子上那根银链子在震动。
那震动从内部发出,剧烈而急促,仿佛快要断裂。那根链子上的十字架在发烫,烫得像要烧穿他的皮肤。
谢临伸手去摸,指尖刚碰到十字架——
一道银色的光丝从战斗中心飞出来,精准地击中了那根链子。
金属断裂的声音清脆而尖锐。
链子从中间断开,十字架从他脖子上滑落,掉在地上,弹了两下,滚进碎石堆里,被灰尘淹没了。
谢临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,那里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,是链子勒出来的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。
那股被压制了一个月的感觉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。
脖颈侧面那个淡金色的烙印在发烫,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苍玦的气息从烙印里涌进来,像一把烧红的铁钳夹住了他的灵魂。
能感觉到苍玦。
那感觉不是模糊的感知,而是清晰的、没有任何阻隔的、直接印在灵魂上的感知。
苍玦知道了。
知道了他的位置,知道了他的状态。
谢临的腿软了,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上。
黑豆从他怀里跳出来,蹲在他脚边,仰头看着他,发出焦急的呜咽。
通道中央的战斗还在继续。
谢清的肩膀被一道光丝划破了,血从伤口渗出来,染红了半边袖子。
没有退,匕首握得更紧,攻势更猛。
沧渊的袖子也被匕首削掉了一截,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,但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,银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耐烦。
又是一次碰撞。
两道力量撞在一起的瞬间,整个通道都在震动。头顶的碎石像雨点一样往下掉,两侧的墙壁裂开了更大的缝隙。
谢临抱着黑豆蜷缩在墙根,闭上眼睛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。
那感觉不是从烙印里传来的,而是空气本身在变化。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空间,从很远的地方,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,往这里降临。
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。
那股气息灼热、霸道,带着碾压一切的狂妄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。
苍玦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