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想了想。“他对我也有意见。他对全世界都有意见。但他对你有意见的方式，跟对别人不太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谢临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他对别人的意见是冷暴力，对你的意见是打你一拳”，但觉得这话说出来太奇怪了。他闭上了嘴，抱起黑豆站起来。
“我回去休息了。明天一早动身，今晚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陆彻还蹲在地上，双手扒着桌沿，眼睛盯着厨房的方向。
谢临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，正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着水池边洗碗的谢清。他的狼耳朵竖着，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。
谢临看了两秒，转身走了。
他决定不问了。有些事，知道了反而麻烦。
——
同一时间，人间界。
范琛坐在办公桌前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暗界传回的情报报告。
报告很薄，只有两页纸，但上面的内容让他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报告的第一页写着：暗界地下黑市发生冲突，日冕亲王苍玦与月蚀亲王沧渊现身。
现场发现血猎组织成员谢清的踪迹。目标人物谢临已被谢清带走。
报告的第二页附了一张纸条，是谢清亲笔写的：人已找到。申请组织保护。
范琛放下报告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办公桌上的铜铃晃了一下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范琛睁开眼，看见甜甜从窗户飞进来，落在桌沿上，歪着头看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甜甜啄了啄自己的翅膀，“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“谢清找到他弟弟了。”范琛把报告推到甜甜面前。
甜甜低头看了一眼，黑豆眼睛转了一圈，羽毛炸了一下。“找到了？那小子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但身上有两个亲王的烙印。苍玦和沧渊都在找他。”
甜甜的嘴张开又闭上，闭上又张开。最后它说了一句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范琛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沉默了很久，他才开口。
“派人去。保护他弟弟。”
“派谁？”
“凌澈和沈焰。”
甜甜的耳朵竖了一下。“那两个冤家？你确定他们不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打起来？”
“打不起来。”范琛转身，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，“凌澈虽然嘴上不饶人，他早就习惯了。沈焰虽然看着不靠谱，但关键时刻从来没掉过链子。”
甜甜歪着头想了想，觉得范琛说得有道理。“行，那就派他们。”
它从桌沿上跳下来，落在报告旁边，用爪子把纸页翻过去。翻到第二页的时候，它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那个夹克男呢？就是谢清在黑市里抓的那个。”
“关在月影部落的地牢里。陆彻的地盘，没人能进去，也没人能出来。”范琛顿了顿，“等凌澈和沈焰出发之后，我再联系谢清，让他审。”
甜甜点了点头，翅膀一振，飞到窗台上。“那我先走了。有消息我第一时间传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甜甜弹进天空，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云层里。
——
圣银血猎总部，训练室。
凌澈站在武器架前，把银色的狙击枪拆开，一件一件地擦拭。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每一件零件都擦得锃亮，再重新组装回去。
沈焰靠在门框上，手里转着一根棒棒糖，看着他。
“你说咱们这次去暗界，会不会又碰上那个夜冥？”沈焰的语气吊儿郎当的，但他握着棒棒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。
“不知道。”凌澈头也没抬。
“上次被他堵在地牢里，差点回不来。”
“所以你怕了？”
沈焰笑了一声，把棒棒糖叼在嘴里，从门框上直起身，走到凌澈旁边。“怕？我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。”
凌澈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。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很淡，左眼下方的泪痣像一滴凝固的墨。
“你的字典里缺的字多了。”凌澈说完，低头继续组装狙击枪。
沈焰被噎了一下，张了张嘴想反驳，但对上凌澈那双冷淡的眼睛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靠在武器架上，叼着棒棒糖，看着凌澈修长的手指在枪械零件间翻飞。
“这次任务，你打算怎么搞？”沈焰问。
“听谢清的。”凌澈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，把狙击枪背到肩上，“他是现场指挥。”
“那你听他的，我听你的。”沈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，在手里转了一圈，“完美配合。”
凌澈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？”
沈焰眨了眨眼。“我一直都听啊。你不让我说话的时候我就不说话，你不让我靠近的时候我就不靠近。”
“那你现在在干什么？”
“在靠近。”沈焰理直气壮。
凌澈面无表情地绕过他，往训练室门口走。“出发时间今晚八点。别迟到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沈焰跟在他后面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，“凌澈。”
凌澈没有回头。
“你身上那个伤，好了没有？”
凌澈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，然后放松了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，推门走了。
沈焰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棒棒糖在嘴里慢慢化开，甜得有点腻。
凌澈说已经好了，但沈焰知道，那个伤还没好全。
因为每次阴天的时候，凌澈的左肩会微微发僵。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，但沈焰注意到了。
沈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，扔进垃圾桶，深吸一口气，推门出去。
——
月影部落，夜。
谢临躺在床上，黑豆趴在他枕头旁边，蜷成一团黑色的毛球，呼吸均匀。
他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黑豆被他吵醒了，抬起头，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，打了个哈欠。然后它从枕头上爬起来，摇摇晃晃地走到谢临脸上方，一屁股坐在了他脑袋上。
谢临闷哼一声。“黑豆，你干什么……”
黑豆不理他，四平八稳地坐着，尾巴在他脸上扫来扫去。
谢临伸手把它从脑袋上扒下来，搂在怀里。黑豆挣扎了两下，发现挣不脱，就放弃了，把脑袋搁在他手臂上，发出一声幽怨的叹息。
那叹息像极了人类叹气，谢临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你叹什么气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