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豆的尾巴又摇了一下。
谢临靠在椅背上,手里捧着那杯奶茶,盯着天花板。奶茶已经凉了,但他还是慢慢喝着。
谢清坐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那杯柠檬水,慢慢地喝。
沈焰已经吃完了第三碗炒饭,正靠在凌澈旁边的墙上打嗝。凌澈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,沈焰就跟过来一步,凌澈又挪了一步,沈焰又跟过来一步。
“你能不能离我远点?”凌澈说。
“不能。”沈焰说,“我怕你一个人站着孤单。”
“我不孤单。”
“你嘴硬。”
凌澈深吸一口气,没有再说话。
余玲站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看着窗外。
范琛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翻一份文件。他的眉头皱着,嘴唇抿着,看起来很专注。
甜甜蹲在他肩膀上,歪着头,也在看那份文件。
黑豆趴在谢临脚边,半闭着眼睛,尾巴偶尔摇一下。
“好了。”范琛拍了拍手,“今天到此为止。谢临,你今晚住在这里。客房已经收拾好了。”
谢临点头。
“其他人,该休息休息,该值班值班。散会。”
——
走廊里,谢清走在前面,谢临跟在后面。
黑豆被谢临抱在怀里,已经睡着了,呼吸均匀,肚子一鼓一鼓的。甜甜蹲在谢临的肩膀上,歪着头看着黑豆。
“笨狗睡着了。”甜甜小声说。
谢临偏头看了它一眼。“你还不回去?”
“本大爷今晚住这里。”甜甜啄了啄自己的翅膀,“范大大说让本大爷看着你。”
“看着我?”
“保护你。”甜甜的语气很认真,“万一他们找来了呢?”
谢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
甜甜的嘴张开又闭上,闭上又张开,最后闷闷地“哼”了一声,偏过头去,用屁股对着他。
谢临看着这只炸毛的黑色鹦鹉,忍不住又笑了一下。
“哥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谢清没有回头。“嗯。”
“你在暗界找我的时候,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?”
谢清沉默了一秒。“有。”
“什么危险?”
“你被苍玦和沧渊藏得太好了。我找了快一个月,一点线索都没有。”谢清的声音很平,但谢临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,“我以为你已经死了。”
谢临的喉咙堵了一下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谢清停下来,转过身,低头看着他。
走廊里的灯光很暗,把谢清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你道什么歉?”谢清的声音有点哑,“又不是你的错。”
谢临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谢清伸手,弹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“别想了。”
——
谢临站在走廊尽头,盯着那扇门上生锈的门牌号。
214。
墨无痕说下午来找他。现在下午两点,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,把灰尘照得像漂浮的金粉。
谢临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“进。”
里面传出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股慵懒的随意。
谢临推门进去。
房间比范琛的办公室小一半,但布局更讲究。
深色的木质书桌靠窗摆放,窗外是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。书桌上摊着几本泛黄的册子,旁边摆着一盏铜制台灯,灯罩是墨绿色的。
墨无痕坐在书桌后面,手里夹着那枚古铜色的硬币,指缝间翻转。
看见谢临进来,他用下巴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谢临坐下。黑豆从他怀里跳到地上,蹲在他脚边,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。
甜甜从谢临肩上飞起来,落在书架上,歪着头看墨无痕。
“墨墨。”甜甜说。
墨无痕没看它,目光落在谢临身上。
“准备好了?”
谢临点头。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先让我看看你的烙印。”墨无痕站起来,绕过书桌,走到谢临面前,“两个都看。”
谢临先解开领口,露出脖颈侧面那个淡金色的烙印。
墨无痕弯腰,凑近那片皮肤。他的手指没有触碰,只是悬在烙印上方一寸的位置,指尖有极淡的暗银色光丝在流动。
那些光丝从烙印上方扫过,像在扫描什么。
墨无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苍玦的烙印,打得很深。”他直起身,“他用力量强压的,没有技巧,纯粹靠血脉碾压。”
“另一个呢?”谢临掀开衣服下摆,露出腰侧那个淡银色的烙印。
墨无痕再次弯腰。
这次他看了更久,光丝在烙印上方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倍。
“沧渊的烙印。”墨无痕直起身,靠在书桌边缘,双手抱胸,“技术含量高多了。”
谢临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。
“我教你一个方法。”墨无痕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。
一个圆圈,中间一个点。
“这是你。”他指着中间那个点,“圆圈是你的身体,点是你的意识。你的力量在你的身体里,但它不在你的意识里。你要做的,是把力量从身体各处引到意识里。”
“怎么引?”
“冥想。”墨无痕把纸推到谢临面前,“闭上眼,专注于呼吸。然后感受你体内那股混乱的力量,不要排斥它,不要害怕它,就感受它。”
谢临闭上眼。
深呼吸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那股混乱。
像两股不同的水流在体内冲撞,一股温热,一股冰凉。它们在血管里打架,谁也不让谁。
谢临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不要排斥。”墨无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“就感受它们。它们是客人,你是主人。客人吵架,主人不需要跟着吵。”
谢临深吸一口气,试着放松。
那股温热和冰凉还在冲撞,但他不再试图压制它们了。他只是感受着,看着它们在体内横冲直撞。
“现在,感受你自己的力量。”墨无痕的声音更轻了,“那两股力量底下,压着你自己的东西。找找看。”
谢临的意识往更深处沉。
那股温热和冰凉下面,还有什么东西。
很弱,弱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但那既不是温热,也不是冰凉,而是一种更中性的、没有温度的力量。
它安静地蛰伏着,像一颗沉睡的种子。
“找到了。”谢临的声音很轻。
“别急,别去拽它。”墨无痕说,“就看着它。让它自己醒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