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攥紧拳头。
他的指尖开始发光。
那道光很淡,介于苍玦的赤金和沧渊的暗银之间,像月光又像晨光。
光从指尖蔓延到手掌,从手掌蔓延到手腕,像一层薄薄的、透明的火焰,在皮肤表面跳跃。
黑豆从他怀里抬起头,盯着他的手,眼睛亮晶晶的。甜甜也低下头,黑豆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谢临,你的手”甜甜的声音尖了起来。
谢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层光还在蔓延,从手腕到小臂,从小臂到肘弯。
不烫,不凉,没有温度,但谢临能感觉到它在。
那是他自己的血力,不是苍玦的,不是沧渊的,是他自己的。
光继续蔓延。谢临的身体开始发烫,从内部涌出来的、像岩浆一样灼热的、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烫。
他脖颈上那个淡金色的烙印在震动。腰侧那个淡银色的烙印也在震动。
两股力量在打架,一个说“你是我的”,一个说“你是我的”。
它们在谢临体内冲撞、撕扯、争夺,谁也不让谁。
然后谢临自己的力量从最深处涌上来了。
那股力量没有温热的属性,也没有冰凉的属性,而是一种第三种力量。
它没有温度,没有颜色,像水一样柔和,又像山一样不可撼动。
它从谢临体内深处涌上来,像春天的泉水从地底渗出,穿过苍玦的那股温热,没有被冲散;穿过沧渊的那股冰凉,没有被冻结。
它就这么慢慢地、稳稳地往上涌。
两股烙印的力量被这股第三股力量挤压、压缩、逼退。
它们不甘心,拼命反击,但那股新生的力量太强了,强到它们根本无法抗衡。
谢临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
那层光从胸口蔓延到脖颈,从脖颈到脸颊,从脸颊到头顶。
他的眼睛在烧。
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快要炸开的灼热。
意识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淹没了。
金色。银色。
两种颜色同时从谢临体内炸开,像一颗星辰在夜空中爆炸。
光柱从地面直冲云霄,把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。
冲击波以谢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,碎石被掀飞,窗户被震碎,连墙壁都裂开了蛛网状的缝隙。
所有人都被震飞了。
沈焰抱着凌澈滚出去好几米,后背撞上柱子才停下来。
陆彻把谢清护在怀里,两个人一起被冲击波推出去,撞上墙。
范琛和余玲稳住身体,用手臂挡住脸。黑豆从谢临怀里飞出去,在地上滚了好几圈,甜甜扑棱着翅膀在空中翻滚,一头撞上天花板。
冲击波散去。
所有人抬起头。
谢临悬浮在半空中。
他的脚离地面大约一米,身体被一层薄薄的、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光包裹着。
那层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,像一层茧,又像一层铠甲。
他的眼睛变了。
左眼是金色的。那金色并非苍玦的赤金,而是一种更淡、更透、像融化的琥珀一样的金色。
右眼是银色的。那银色并非沧渊的暗银,而是一种更亮、更净、像月光凝成的银色。
左金右银,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星辰。
他的头发被气流吹得往上翻飞,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谢临低头看着地面。
看着那些被震飞的人从地上爬起来,看着谢清从陆彻怀里站起来仰头看着他,看着沈焰扶着凌澈站起来,看着范琛和余玲站在废墟中间仰头看着他。
看着苍玦的军队退去的方向,看着沧渊消失的方向。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压了太久终于释放的平静。
“现在,谁抓谁?”
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焰张着嘴,棒棒糖从嘴里掉出来都没发现。
凌澈靠在柱子上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
范琛握着银枪的手放下来,靠在墙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余玲把符咒塞回口袋,双手抱胸,嘴角弯着。
陆彻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谢临,狼耳朵竖得笔直,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“你弟弟,”他的声音飘忽,“帅炸了。”
谢清没有说话。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“嗯。”
谢临抬起手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他的手在月光下泛着光,那层薄薄的、透明的光从指尖蔓延到掌心,从掌心蔓延到手腕。他看着自己的手,然后慢慢握紧。
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去。
那力量看不见、摸不着,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,像有一只巨大的手从天空中压下来,带着不可抗拒的、碾压一切的力量。
苍玦感觉到了。
他站在裂隙旁边,身体猛地一沉,膝盖弯曲,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压得往下跪。
他的手撑在地上,五指陷进碎石里,指节泛白。
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他从未有过的震惊。
“你”
一个字,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得不像他。
沧渊也感觉到了。
他的身体比苍玦更轻,那股力量压下来的时候,他的膝盖直接磕在了地上。
眼睛瞪大,嘴角那抹永远挂着的笑终于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没在脸上出现过的表情,意外。
真正的、没有任何伪装的意外。
“原来觉醒后这么强。”沧渊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在自言自语。
谢临低头看着他们。
那双左金右银的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两块冰,但底下烧着什么东西。
那里面没有恨,只有某种更深层的、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东西。
“该我了。”
两个字,很轻。
他抬起手,五指张开,对着苍玦的方向。苍玦的身体猛地往前倾,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前拖。
他的手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,碎石在他掌心里碾成粉末。
谢临的手停住了。
他看着苍玦,看着这个把他从人间抓走、关在王殿里、灌他血、锁他的人。
看着他狼狈地跪在地上,看着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。
谢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不想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