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玦慢慢转过身,看着谢清。“你打不穿。”
“试试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远处传来撤退的号角声。
血族大军已经退出了大厅,正在往裂隙的方向收缩。
夜冥站在裂隙旁边,看着苍玦的方向,等他的命令。
沧渊也从大厅里退了出来。他的银灰色长袍上多了好几道口子,身上有血,有自己的,也有陆彻的。
陆彻靠在大厅的墙上,浑身是伤,但还站着。谢清站在他旁边,左手握着枪,右臂垂着。
沧渊看了苍玦一眼。“撤。”
一个字,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苍玦没有动。
他看着谢临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裂隙。
沧渊跟在他后面,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谢临一眼。银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“谢临,下次见面,我不会再放手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裂隙合拢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边缘褪去,岩石重新合拢,把暗界和人间界重新隔开。
月光照在废墟上,银白色的,清冷的。
大厅里安静下来。
枪声停了,爆炸声停了,喊杀声停了。只有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,把地上的碎石吹得沙沙响。
谢临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,大口喘气。黑豆趴在他怀里,浑身发抖。
甜甜蹲在他肩上,羽毛乱糟糟的,黑豆眼睛半闭着。
沈焰站在他旁边,短刀还握在手里,刀身上沾着血。他看着走廊入口的方向,看着凌澈。
凌澈靠在掩体上,狙击枪横在腿上,左肩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,血顺着手臂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
沈焰的眼眶红了。“凌澈。”
凌澈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哭什么?”
“没哭。”沈焰的声音沙哑,“你肩膀”
“没事。”凌澈的语气很平,“皮外伤。”
沈焰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大步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,伸手去拆他肩膀上的绷带。
动作很急,拆到一半发现绷带和伤口粘在一起,撕不开了。
沈焰的手停住了。
“你别动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去找治疗师。”
沈焰低头看着他。
凌澈的脸很白,嘴唇没有血色,但他的眼睛很亮。他看着沈焰,看了好几秒,然后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在废墟里说的那些话,还算数吗?”
凌澈愣了一下。“什么话?”
“你说等打完这场仗,我们在一起。”
凌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“算数。怎么不算数?你想反悔?”
“不想。”沈焰松开他的手腕,“怕你反悔。”
沈焰蹲下来,一把抱住凌澈,抱得很紧,紧到凌澈的肋骨都在发疼。凌澈没有推开他,手抬起来,搭在沈焰后背上,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轻点。”凌澈的声音闷闷的,“伤口疼。”
沈焰松开了一点,但没有完全松开。他把脸埋在凌澈颈窝里,声音闷闷的: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我命硬吗?”
“我那是骗你的。”
沈焰抬起头,看着凌澈的脸。凌澈的睫毛上沾着灰尘,左眼下方的泪痣在月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。沈焰伸手,用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灰。
“凌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你说过了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就说。”沈焰的嘴角咧开了,露出那两颗虎牙,“我喜欢你。”
凌澈的耳朵红了。“你有完没完?”
“没完。”沈焰凑近了一点,近到鼻尖几乎贴上凌澈的鼻尖,“这辈子都没完。”
他吻上去。
凌澈没有躲。嘴唇贴在一起,很轻,一触即离。
——
大厅另一头,陆彻靠在墙上,浑身是伤,但嘴角弯着。他看着谢清。谢清站在他旁边,正在用左手笨拙地拆右手臂上的绷带。
拆了两下没拆开,眉头皱起来。
陆彻伸手。“我来。”
谢清看了他一眼,把手伸过去。陆彻低头拆绷带,动作很轻,很慢。
狼耳朵竖着,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。
“疼吗?”陆彻问。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
谢清没说话。陆彻把绷带拆开,露出底下那道被光丝勒出来的伤口。
皮肉翻卷,血珠还在往外渗
。陆彻的眉头皱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,按在伤口上。
“这是你上次给我的那块。”陆彻说,“我一直带着。”
谢清低头看着那块手帕,白色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
手帕的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。
“你还留着?”
“你的东西,我都留着。”
谢清的耳朵尖红了。他别过脸,不看陆彻。“傻子。”
“嗯,你的傻子。”陆彻把绷带缠好,系紧,然后握住谢清的手,没有松开。
谢清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,没有挣开。
范琛站在大厅入口,看着这一对一对的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我这是血猎总部还是婚姻介绍所?”
余玲站在他旁边,手里还捏着符咒。“你就别酸了。人家年轻人谈恋爱,关你什么事?”
“我酸什么?我有对象。”范琛的语气理直气壮。
余玲挑眉。“谁?”
范琛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余玲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弯了一下,跟上去。
废墟上的月光很亮。
谢临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大厅里那些抱在一起的人,看着谢清被陆彻握着手没有挣开,看着沈焰把脸埋在凌澈颈窝里不肯抬头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
黑豆趴在他怀里,仰头看着他,尾巴轻轻摇了一下。甜甜蹲在他肩上,黑豆眼睛也看着那些人。
“他们都在谈恋爱。”甜甜小声说。
“嗯。”谢临揉了揉黑豆的耳朵。
“你什么时候谈恋爱?”
谢临弹了一下甜甜的脑袋。“闭嘴。”
甜甜被弹得缩了一下脖子,哼了一声,不说话了。
谢临靠着墙,月光照在他脸上,很亮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并非不怕,而是他知道,跟苍玦走和跟沧渊走没有区别。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,换汤不换药。
他要的不只是一个新看守,而是砸碎笼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