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彻跟在他旁边,狼耳朵竖着,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。
他伸手想牵谢清的手,谢清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背。清脆的一声。
陆彻缩了一下手,又伸过来。两只手握在一起。
陆彻的尾巴摇得更欢了。
谢临看着他们的背影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黑豆蹲在他脚边,仰头看着他。
“走。”谢临弯腰抱起黑豆,“回去。”
甜甜飞到他肩上,歪着头看着谢临的侧脸。
“你刚才真的好帅。”甜甜说,“比范大大帅一万倍。”
“甜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拍马屁拍得有点过了。”
“本大爷说的都是实话!”
——
天色将明未明,月亮沉下去了,太阳还没升起,天空是一种介于灰和蓝之间的颜色。
谢临坐在血猎总部大厅的台阶上,怀里抱着黑豆,看远处地平线上那道微弱的光。
黑豆蜷在他腿上,黑色的毛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,肚子一鼓一鼓,偶尔在梦里蹬一下后腿。
甜甜蹲在他肩上,脑袋歪着,喙埋在翅膀底下,整个身体缩成一团黑色的毛球。
大厅里的战斗结束快两个小时了。血猎们在收拾战场,搬运遗体的、清点物资的、修补墙壁的,说话声不大,但工具的碰撞声偶尔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谢临的手指无意识地揉着黑豆的毛。
脑子里苍玦跪在地上,沧渊被震飞,自己悬浮在半空中、左金右银的异瞳在月光下亮得像星辰,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回放,像被按了循环键的录像带。
“睡不着?”
谢清在他旁边坐下来,右臂缠着绷带垂在身侧,左手端着一杯热水,递过来。
谢临接过杯子,低头看见自己在水里的倒影。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,但他知道它们已经不一样了。
“哥,我是不是很可怕?”谢临的声音有点哑,“刚才那个样子,眼睛变成那样。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。”
谢清弹了一下他的额头。力道不轻不重,谢临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。
“知道疼就好。疼说明你还是你。可怕的东西不会疼。”
谢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但很真。
“你强归强,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三岁掉河里被我捞起来的弟弟。”谢清的声音还是那副冷淡的调子,但底下压着的东西让谢临的喉咙堵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黑豆。黑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正仰头看着他,眼睛里映出他的脸。
“嗯。”
兄弟俩就这么坐着,看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谢临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转过头盯着谢清,把黑豆放到一边,坐直身体,双手抱胸。
“哥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谢清看着他弟这副审犯人的架势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你跟陆彻,什么时候的事?”
谢清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别装。”谢临往前倾了倾身,“我在月影部落的树林里看见了。你靠在那棵树上,他压着你,你们在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“不行。你谈恋爱都不告诉弟弟的?”
“你不是亲弟弟。”
谢临被噎了一下。
“你是捡的。”谢清的语气平淡。
“谢清!”谢临连名带姓喊出来,“你少转移话题!”
黑豆被这声喊吓了一跳,从地上弹起来,迷迷糊糊四处张望。甜甜也从它肩上抬起头,翅膀扑棱了两下,骂了一句“吵死了”,又把脑袋埋回去了。
谢清看着他弟炸毛的样子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月影部落。他先主动的。”
“你怎么答应的?”
“没答应。”
“没答应?”谢临懵了,“你们在树林里那叫没谈?嘴都贴上去了那叫没谈?那什么叫谈了?负距离接触才算?”
“那是他单方面。”谢清的耳朵红了,“我没说同意。”
谢临盯着他哥看了好几秒,然后靠回扶手上,双手抱胸,语气笃定:“但你承认你喜欢他。”
谢清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水,沉默了很久。
“嗯。”
一个字,很轻。但谢临听见了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喜欢他。”
谢清盯着他看了两秒,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,力道很大,揉得乱成一团。
“少贫。”
“我没贫。”谢临把头发拨正,正了正表情,“不过哥,我得批评你。谈恋爱这么大的事,你居然不告诉我。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弟弟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谢清!”
“你是我捡的。”
“你再说是捡的我告诉陆彻你其实超喜欢他。”
谢清的脸色终于变了。“你敢。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谢临站起来作势要往大厅里走,“陆彻……!”
后领被一把揪住,整个人被拽回来一屁股坐回台阶上。谢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哥你也有今天。”
谢清瞪了他一眼,没说话,耳朵红得能滴血。
——
太阳升起来了。陆彻从厨房走出来,深灰色背心露出精壮的手臂,左臂缠着新绷带,狼耳朵竖着,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。
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谢清,大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,把粥碗递过去。
“温度刚好。”
谢清低头看着那碗粥,又抬头看着陆彻那张写满“快夸我”的脸,只说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陆彻的耳朵压了一下,但没有追问,就那么蹲着仰头看他,尾巴慢慢晃着。
谢临端着粥碗坐在旁边,看着陆彻蹲在他哥面前那种毫无保留的、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过来的眼神,看着他哥嘴上冷淡耳朵却红透的样子,看着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、又因为有人在旁边而克制地退开。
那种亲密不是刻意的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谢临把勺子放进碗里搅了搅。
粥还是那碗粥,味道没变。但他说不上来心里那股感觉是什么。
不是嫉妒,不是失落,是一种更淡更轻的东西,像秋天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,不冷,但你知道夏天已经过去了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: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跟一个人相处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