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人间的时候忙着上学,忙着在哥哥的隐瞒中懵懵懂懂地活着,没有谈过恋爱,没有喜欢过谁。
后来到了暗界,被关在王殿里,被苍玦锁着,被沧渊骗着。那些人的触碰带着占有和掠夺,从来不是“我想对你好”,而是“你是我的”。
谢临低头喝了一口粥。粥是温的,米粒煮得很烂。
他忽然有点羡慕。
不是羡慕他哥有人喜欢,而是羡慕那种“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”的感觉。
陆彻想蹲在谢清面前就蹲,想说想亲你就说,想摇尾巴就摇。谢清想脸红就脸红,想说滚就说滚,但不会真的把人赶走。
他们之间没有算计,没有控制,没有“你值不值得信任”的猜疑。
就是很简单地:我喜欢你,你也喜欢我。
甜甜从谢临肩上飞下来,落在粥碗边缘歪着头看他。“你怎么不吃了?”
“吃。”谢临又舀了一勺。
“你刚才的表情好奇怪。像在看别人吃糖,自己没吃到的那种。”
谢临弹了一下甜甜的脑袋。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甜甜缩了一下脖子,哼了一声,飞回黑豆旁边。黑豆正趴在地上啃一根骨头,啃得满嘴是油。甜甜落在它旁边用翅膀拍了拍它的脑袋。
“笨狗,你主人有心事。”
黑豆抬起头看了看谢临,然后低头继续啃骨头。
甜甜叹了口气。“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理本大爷。”
黑豆的尾巴甩了一下搭在甜甜身上。甜甜没再说话,把身体缩成一团靠在黑豆旁边。
早饭后,谢临抱着黑豆在走廊里晃悠,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墨无痕从走廊另一头走来,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黑色长发束在脑后,深紫色眼瞳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布包。
“你要走了?”谢临停下来。
“嗯。事情办完了,该走了。”墨无痕站在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遍,“身体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就是有点累,像跑了一场马拉松。”
“正常的。刚觉醒,身体还没完全适应。这几天多休息,别再用血力。”
墨无痕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古铜色的硬币,在指缝间转了一圈,然后递给谢临。“这个给你。”
谢临低头看着那枚硬币,铜质,表面磨得很光滑,边角有磨损,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,背面光滑。“护身符。我用了很多年,现在用不上了。”
“贵重吧?”
“贵重。所以别弄丢了。”
谢临攥紧那枚硬币,铜质的触感冰凉。“墨无痕,谢谢你。谢你教我控制血力,谢你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在扛,谢你把这枚硬币给我。”
墨无痕盯着他看了两秒,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。力道比谢清弹的重一点,谢临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。
“你跟你哥一样,都喜欢弹人额头。”
“因为好用。”墨无痕把布包甩到肩上,转身往大厅出口走。走了几步又偏头看他,声音放轻了。“你刚才觉醒的时候,我看见你的力量了。是你自己的。记住,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,你是你自己。”
他转身走了,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,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翻动。
甜甜从谢临肩上飞起来追上去。“墨墨!墨墨!你要走了?本大爷会想你的!”
墨无痕没有回头,但抬起手摆了摆,消失在大厅出口。
甜甜停在半空中看了好几秒,然后飞回来落在谢临肩上,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。谢临感觉到一团温热的东西贴在自己脖子上,羽毛蹭着皮肤痒痒的。
“甜甜?”
“本大爷没哭。”声音闷闷的,从他头发里传出来。
谢临伸手戳了戳甜甜的后背。甜甜没有抬头,把脸埋得更深了。
黑豆从地上跳起来,前爪搭上谢临的膝盖,伸长脖子用鼻子碰了碰甜甜的翅膀。
甜甜从谢临头发里抬起头,低头看着黑豆。“笨狗。”
黑豆的尾巴摇了一下。甜甜从谢临肩上飞下来落在黑豆旁边,歪着头看它。“本大爷今天心情不好,你陪本大爷晒太阳。”黑豆看了甜甜一眼,打了个哈欠,蹲下来。
甜甜也蹲下来,两只黑色的小东西挤在一起。
——
上午的阳光很好。
谢临没有在总部里待着。他抱着黑豆从后门走出去,沿着废墟边缘的小路慢慢走。
甜甜飞在他头顶,偶尔俯冲下来啄一下黑豆的耳朵,黑豆就甩一下头,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声。
“你们两个别闹了。”谢临伸手把甜甜从头顶拨开。
甜甜落在黑豆背上,两只黑色的小东西叠在一起。“本大爷累了,你驮本大爷走。”
黑豆的耳朵压了一下,但没有把甜甜甩下去,只是加快了脚步颠得甜甜往前滑了一下,赶紧用爪子抓住黑豆的毛。
“笨狗!停下!”
黑豆的尾巴摇了一下。
谢临笑着摇了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小路尽头是一小片树林,树不大,叶子已经开始黄了,风一吹哗啦哗啦往下掉,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落叶,踩上去沙沙响。
谢临在树林边靠着一棵树坐下。
黑豆从他怀里跳下来,在落叶堆里打滚,滚得浑身都是枯叶,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,叶子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甜甜从它背上飞起来落在树枝上,歪着头看。
“真幼稚。”
黑豆不理它,继续滚。
谢临靠在树干上仰头看天空。
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,在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
风吹过来,带着秋天的凉意和树叶的清香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很安静。
没有苍玦的声音,没有沧渊的影子,只有风,只有树叶沙沙响,只有黑豆在落叶里打滚的窸窣声。
他睁开眼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有薄茧,是握刀磨出来的。
这双手被人牵过,苍玦牵过,沧渊牵过。但那种牵是占有,是控制,是“你是我的”。不是“我想和你并肩走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