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弹了一下它的脑袋。甜甜缩了缩脖子，果然闭嘴了，但那双黑豆眼睛滴溜溜地转，一看就没死心。
谢临从后门溜出去。
总部所在的街区很偏僻，周围大多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，没什么人住。但往东走两公里有一个小镇，镇上有个集市，卖什么的都有。
谢临把外套帽子拉起来，遮住大半张脸，抱着黑豆沿着路边走。甜甜蹲在他肩上，果然很安静。
安静到谢临差点以为它真的转性了，直到他低头看见甜甜正用爪子揪黑豆的毛，黑豆的耳朵压得扁扁的，一脸“我忍你很久了”的表情。
“甜甜。”
甜甜的爪子缩回去了。
黑豆的耳朵竖起来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小镇的集市不大，但很热闹。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日用品的，摊位沿着街道两侧排开，人群熙熙攘攘。
谢临走在人群里，没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他逛了一会儿，买了一袋糖炒栗子。栗子是热的，剥开壳金黄金黄的，甜味在舌尖化开。
黑豆仰头看着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谢临剥了一颗递给它，黑豆叼住嚼了两下，尾巴摇得像风车。
“你不能吃太多，会上火。”
黑豆不理他，继续仰头看。谢临又剥了一颗，这次还没递出去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把栗子抢走了。
甜甜蹲在他肩上，嘴里叼着那颗栗子，三两下就吞了下去，然后歪着头看黑豆，表情得意。
黑豆的耳朵压平了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压抑着怒气的闷哼。
“甜甜。”谢临的声音带着警告。
甜甜缩了缩脖子，把脸埋进翅膀里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谢临叹了口气，又剥了两颗，一颗给黑豆，一颗举到肩头。甜甜从翅膀底下探出嘴，叼走栗子，又缩回去了。
一人一狼一鸟，在集市上慢慢逛着。
走到街道拐角的时候，谢临听见了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狗叫声。好几只狗一起叫，叫声很凶，夹杂着低沉的咆哮和尖锐的吠叫，还有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。
然后是猫叫。
一声尖锐的、带着恐惧的嘶叫，然后是更密集的狗叫声。
谢临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他循着声音走过去，拐进旁边一条小巷。
巷子不深，两侧堆着杂物，地上有几滩积水。
巷子尽头，三只狗正围着一只猫。
狗的身量比猫大了好几倍。它们的毛炸着，龇着牙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，一步步往前逼。
猫缩在墙角，浑身白毛炸成了球，尾巴竖得笔直，嘴张着发出嘶嘶的警告声。它的身体压得很低，四条腿绷紧，随时准备扑或者逃。
但它的后腿好像受伤了，站着的时候微微发抖，地上有一小摊血，从它后腿的位置渗出来，在灰白色的石板上格外刺眼。
谢临站在巷口，看着那只猫。
白猫，毛很长，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。眼睛是浅色的，像是蓝色，又像是灰色。
猫看着他。
那一瞬间，谢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那只猫的眼神不像猫。猫看人的时候通常很警惕、很疏离。但这只猫看他的眼神里，有什么东西让他心里动了一下。
他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黑豆从他怀里探出头，看着巷子里的三只狗，耳朵竖起来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带着威胁意味的低吼。
那三只狗听见黑豆的声音，齐刷刷转过头来，盯着谢临脚边这团黑色的毛球，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跑了。
领头的那只跑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，对上黑豆眼睛，立刻把头转回去，跑得更快了。
谢临低头看了一眼黑豆。“你挺厉害啊。”
黑豆的尾巴摇了一下，表情淡然，但谢临注意到它的下巴微微抬高了半寸。
谢临笑了一声，然后走向那只白猫。
猫还在角落里，身体依然绷着，嘴微张，露出尖锐的牙齿。但它的眼睛一直盯着谢临，那里面没有恐惧。
谢临蹲下来，和猫平视。“你受伤了。我看看。”
他伸手，动作很慢。猫没有躲，但身体绷得更紧了，耳朵压平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像是警告又像是犹豫的呜咽。
谢临的手停在半空，没有继续往前。
“我就看看你的腿。不伤害你。”
猫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喉咙里的呜咽声停了。
谢临的手慢慢伸过去，轻轻碰到猫的后腿。猫的身体颤了一下，但没有躲。
谢临低头看，后腿外侧有一道口子，不算深，但还在渗血，周围的毛被血浸湿了，黏在一起。
“得包扎。”谢临皱了皱眉，抬头看着猫。“你跟我走吗？包扎完你想走就走，不关着你。”
猫看着他，那双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然后猫慢慢站了起来。后腿使不上劲，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，又蹲下去。
谢临伸手，把猫轻轻抱起来。猫的身体僵了一瞬，然后慢慢放松了。它的前爪搭在谢临手臂上，脑袋靠在他胸口，安静得不像一只野猫。
黑豆蹲在谢临脚边，仰头看着这只白猫，歪了歪脑袋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轻哼。它凑近闻了闻，鼻尖碰到白猫的尾巴尖。
白猫的尾巴甩了一下，打在黑豆鼻子上。黑豆缩了一下，又凑过去闻。
白猫转过头，看了黑豆一眼。
那一眼，黑豆的耳朵压平了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头，舔了舔自己的爪子。
甜甜从谢临肩上探出头，低头看着谢临怀里的白猫，黑豆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这猫长得还挺好看。”甜甜小声说。
谢临抱着白猫走出巷子，沿着街道找动物诊所。他记得刚才逛集市的时候看见过一个，在街道另一头，招牌上画着一只狗和一只猫。
走了没几步，白猫忽然挣扎了一下，前爪在谢临手臂上蹬了一下，想要跳下去。
“别动。”谢临收紧手臂，“你腿上有伤，乱动会撕裂伤口。”
白猫不听，又挣了一下。这次力道更大，谢临差点没抱住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谢临低头看着它。
白猫仰头看着他，浅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。那表情谢临说不上来。
没有害怕，也没有烦躁，倒像某种难以启齿的、不太好意思的东西。
谢临盯着它看了两秒。
“你不会是想上厕所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