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衍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,看向她身后。
温宜还在说:“要我说,王就应该——”
“温宜。”
墨衍的声音不大,但温宜听出了底下的紧绷。
“怎么了?”
墨衍用下巴指了指她身后。
温宜慢慢转过头。
沧渊站在门口。
看着温宜,嘴角挂着那抹永远挂着的笑。但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,让温宜的后背刷地冒出一层冷汗。
“王、王……”温宜的声音结巴了,“您、您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刚到。”沧渊的声音很轻,“听见你说‘追人不能这样追’的时候。”
温宜的脸白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解释,但脑子一片空白。
沧渊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。
“说下去。”他的语气像在聊天气,“追人应该怎么追?”
温宜的脑子转得飞快。她深吸一口气,心想反正都说了一半了,死就死吧。
“王,我觉得……您对谢临做的事,太急了。”
沧渊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您一上来就把人家抓回去。换谁都不会觉得您是在追他,只会觉得您在绑架。”温宜的声音越说越小,但还是在说,“您得让他知道,您在乎的是他这个人,不是他的血,不是他的力量。您得对他好,不是那种‘我对你好你就得听我的’的好,是那种不求回报的好。”
她偷瞄了沧渊一眼,发现他没有生气,胆子大了一点。
“而且您得给他空间。您逼得越紧,他越想跑。您松一点,他说不定反而会靠近。”温宜顿了顿,“就像……就像养猫。你追着猫跑,猫就跑了。你坐着不动,猫反而会过来蹭你。”
沧渊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。
“你养过猫?”
“没养过。但道理是一样的。”
沧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继续。”
温宜愣了一下。“继续什么?”
“继续说你觉得我该怎么做。”
宜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她看了一眼墨衍,墨衍正低头批文件,一副“我什么都没听见”的表情。
“王,我觉得……您应该先道歉。”
沧渊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道歉?”
“对。您骗了他,利用了他。这些事,您得先认错。不是那种‘我错了但我是为你好’的错,是真的认错。承认您做错了,承认您不该那样对他。”
沧渊没有说话。
“然后您得让他知道,您愿意改。不是嘴上说说,是真的改。您以前用强,以后就别用强。您以前骗他,以后就别骗他。您以前把他当工具,以后就把他当人。”
温宜说完,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了。
但沧渊没有发火。
他靠在门框上,银色的眼睛看着远处,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养猫……”他低声说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
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自嘲的、带着一丝苦涩的弧度。
“行,我试试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温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。
“吓死我了……”她拍了拍胸口,“我以为我要被灭口了。”
墨衍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说得挺好的。”
温宜愣住了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说得挺好的。”墨衍的语气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,但温宜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,“王确实不会追人。”
温宜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“你也觉得?”
墨衍没有回答,低头继续批文件。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。
——
走廊里,沧渊一个人慢慢走着。
温宜的话在他脑子里转。
追人不能那样追。得道歉。得认错。得对他好,不求回报的那种。得给他空间。得像养猫。
他想起谢临在月蚀王殿的时候,确实像一只猫。
你靠近他,他就躲。你不理他,他反而会自己走过来。
沧渊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暗红色的风吹进来,把他的银白色头发吹得微微翻动。
他看着远处的永夜圣域,看了很久。
“道歉……”他低声说。
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道过歉。
活了上千年,他是月蚀的王,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,每一次出手都是必要的。他不需要道歉,也不应该道歉。
但现在,他想试试。
不是为了把谢临抓回来,是为了让谢临知道。
他知道自己错了。
沧渊靠在窗框上,闭上眼。
风吹过来,带着暗界特有的清苦气息。
他睁开眼,转身往书房走。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,也稳了一些。
——
日冕王殿,深夜。
苍玦坐在王座上,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。
夜冥还站在下面。
“夜冥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说,如果我不再关他,不再锁他,不再强迫他……他会愿意回来吗?”
夜冥沉默了一秒。“属下不知道。”
“你觉得呢?”
夜冥想了想。“王,您以前对他做的事,他忘不了。但您以后对他做的事,他也忘不了。过去无法改变,但未来可以。”
苍玦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”
“属下一直会,只是平时不说。”
——
谢临在血猎组织总部待了三天,憋得快发霉了。
不是他不想出门,是他哥不让。
“你刚觉醒,身体还没稳定,别乱跑。”谢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,但眼神里写着“你敢出去试试”。
谢临不敢。因为怕哥操心,也因为哥右手还缠着绷带,他不想再添乱。
但第三天早上,谢清被范琛叫去开会了。陆彻跟着去了。
以“月影部落首领想和血猎组织谈谈合作”的名义,实际上是谢清走到哪他跟到哪。
谢临抱着黑豆站在走廊里,看着谢清和陆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然后低头看着黑豆。
“走,出去逛逛。”
黑豆的尾巴摇了起来。
甜甜从窗台上飞下来,落在谢临肩上。“本大爷也要去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话多,容易被发现。”
甜甜的羽毛炸开了,扑棱着翅膀追上去,落在黑豆背上。“本大爷不说话!本大爷就当一只安静的鹦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