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掀开锅盖，用勺子撇掉浮沫，盖上盖子，转小火慢慢炖。
然后他靠在料理台上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还停留在搜索页面，他看了一眼搜索结果，又锁了屏。
白猫蹲在角落里，看着他靠在料理台上的样子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的侧脸上，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。清瘦，干净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在想什么。
白猫的目光从他的脸滑到脖颈上那个淡金色的烙印，又从烙印滑到腰侧那个淡银色的烙印。
两个烙印，一金一银，像两把锁。
白猫的耳朵压了一下。
黑狗也在看谢临。
它看着谢临的侧脸，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，看着他被蒸汽熏得泛红的脸颊，看着他低头看手机时垂下来的睫毛。
谢临放下手机，转身去看锅。掀开锅盖，蒸汽涌出来，模糊了他的脸。他用筷子戳了戳鸭肉，确认已经煮烂了，关火，把锅端下来。
他把鸭肉从锅里捞出来，放在案板上，用刀切成更小的碎块。然后拿两个碗，把鸭肉分成两份，每份上面加了几片黄瓜和几块梨。
最后浇上一勺煮鸭肉的汤。
两碗降火鸭肉粥，做好了。
他端着两个碗走出厨房，蹲下来，把一碗放在白猫面前，一碗放在黑狗面前。
“吃吧。凉的，不烫。”他的语气像在哄小孩。
白猫低头看着那碗鸭肉。肉切得很碎，黄瓜片薄薄的，梨块大小均匀，汤底清亮。
它抬起头，看了谢临一眼。
那双浅色眼睛里的光太复杂了。
谢临没有读懂那个眼神，伸手揉了揉白猫的头顶。“吃啊，愣着干嘛？我专门给你们做的。”
白猫低下头，开始吃。
它吃得慢，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，像是在品味什么。黑狗也低头吃，吃得很快，几口就把碗里的东西扫了大半。
吃完之后，黑狗把碗舔得干干净净，仰头看着谢临，尾巴飞快地摇着，暗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“还有吗”。
谢临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头顶。“明天再给你们做。今天先吃这些，吃多了不消化。”
黑狗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，仰头看着他，尾巴摇得更欢了。
白猫吃完了，但没有舔碗，只是站起来走到谢临脚边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。然后它仰头看着他，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谢临弯腰，把白猫抱起来，搂进怀里。白猫把脑袋靠在他胸口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、满足的呼噜声。
然后它伸出舌头，舔了一下谢临的手指。
舌尖温热，带着细小倒刺的触感从指腹划过。谢临的手指痒了一下，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猫。
白猫舔完他的手指，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脸埋进他臂弯里。它转过头，看着蹲在地上的黑狗。
那目光很淡，但黑狗读懂了里面的意思。
你看见了没有？他抱的是我，他揉的是我的头顶，他专门给我做的鸭肉。你舔碗的样子真难看。
黑狗的瞳孔猛地收缩。它的耳朵压平了，尾巴不摇了，整只狗僵在原地，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嫉妒、愤怒，还有一种“你给我等着”的威胁。
白猫把目光收回来，把脸埋进谢临的臂弯里，尾巴在外面慢慢晃着。
谢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猫一狗之间的暗流。
他抱着白猫站起来，走到床边坐下，把白猫放在腿上，继续揉它的耳朵。
黑狗蹲在原地，看着白猫窝在谢临腿上的样子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床边，把下巴搁在床沿上，仰头看着谢临。
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。
谢临低头看了它一眼，伸手揉了揉它的头顶。“你也乖。明天给你多做点。”
黑狗的尾巴摇了一下，但它的目光还是盯着白猫。
白猫从谢临的臂弯里探出半只眼睛，看了黑狗一眼。
那目光里的意思是：你摇尾巴也没用。他怀里是我。
黑狗的耳朵压得更平了。
甜甜蹲在窗台上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它的黑豆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泡，羽毛微微炸着，整只鸟散发着一种“本大爷磕到了”的兴奋。
“你看见了吗？”甜甜用翅膀拍了拍旁边的黑豆。
黑豆正趴在地上打盹，被拍得抬起头，迷迷糊糊地看了看甜甜，又看了看床上的白猫和地上的黑狗，然后打了个哈欠。
“你什么都没看见？”甜甜的声音拔高了，“本大爷跟你讲，茶里茶气的！”
黑豆把脑袋搁回爪子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你一只狼，怎么对八卦一点兴趣都没有？”甜甜瞪着黑豆。
黑豆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。
“本大爷帮你翻译：你说你的，我睡我的。”甜甜哼了一声，把脸埋进翅膀里，不说话了。但过了两秒，它又从翅膀底下探出眼睛，继续看。
白猫还窝在谢临腿上，呼噜声一直没停过。
黑狗还蹲在床边，下巴搁在床沿上，目光一直黏在白猫身上——准确地说，是黏在白猫窝着的那个位置。
谢临掏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开始写“宠物降火食谱”。
第一行：鸭肉切小块，煮烂，不放盐。
第二行：配黄瓜片、梨块，清热。
第三行：绿豆汤也不错，下次试试。
他写得很认真，每个字都打得很慢，像在写什么重要文件。
白猫从他腿上抬起头，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那些字它都认识，但组合在一起，让它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。
白猫把脑袋重新靠回谢临腿上，闭上眼睛。呼噜声比刚才更大了。
黑狗从床沿上收回下巴，趴在地上，把脑袋搁在前爪上。暗红色的眼睛半闭着，但一直看着谢临的侧脸。
谢临写完食谱，锁了屏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。他低头看了看腿上的白猫，又看了看地上的黑狗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们以后别乱吃东西了。上火多难受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。
白猫的呼噜声顿了一下。
黑狗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。
甜甜从窗台上探出头，压低声音对黑豆说：“本大爷觉得，你主人不是在养宠物。”
黑豆睁开一只眼睛看它。
甜甜的表情很严肃：“他是在养孩子。两个熊孩子。”
黑豆把眼睛闭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