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白眸光一闪而过,并不阻止,任由他的动作。
星炀的指尖极轻极为慎重,生怕碰疼伊白,轻柔的指尖簇着数不尽的柔情和担忧。
像风触碰柳树刚抽芽的嫩叶,只是轻轻点了一下脖颈上的伤痕,就即刻离开。
伊白只觉一阵风拂过,连指尖的温度都没来得及感受。
星炀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欣喜,脸上都不自觉地带出笑意,无神的淡金色眼眸好似都散着温柔。
“你能说话了。”经过这几天的不断练习,加上过于欣喜的心情,星炀竟然流利地说出这句话。
他在为伊白感到高兴,伊白也为他感到高兴。
伊白抓住星炀的手,紧紧握着,湛蓝的眼眸盯着他,唇边溢出笑意,“你...也好。”
虽然说话时有点像是刀片划过,又像粗劣的沙子摩擦脆弱的血管,但这并不要紧。
只要能让星炀开心。
只要他能开心。
他知道星炀虽然没有闷闷不乐,但是不管是谁,一个健全的人忽然眼睛看不见,腿部动不了。
就算可以恢复,但确实也是一件折磨的事。
他不止一次看到星炀恹恹地靠在椅背上,无神的淡金色眼睛虚无看向天空,但能回应他的只有漆黑。
伊白不喜欢他落寞的神情。
想要过去安慰,可他并没有学过怎么安慰人,只能踌躇地站在原地,沉默地看着他。
星炀从不将自己心里的失落表现出来,一听到自己的声音,面上就会恢复平静,甚至还会朝他笑。
伊白却从那笑容里看到了苦涩。
丝丝的苦涩攀上他的心,像是有人用手轻轻揪住,针扎般的疼痛。
他竭尽所能想让他开心点,问星炀需要什么,可得到的回答永远只是克制的请求。
他知道自己无法提供更好的条件,也无法治疗好他的毒性。
伊白痛恨自己的无力,他曾以为从f4逃离,拥有了力量,就可以摆脱无力。
可他好像忘记了,困境和命运从不会放过任何人。
现在的他在狭小的斗兽场参加擂台,和弱小时的自己为了争夺食物,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。
也许他应该谨慎点,为什么会让传送阵的乱流毁掉自己的空间,为什么没有在身上都备上几瓶治疗剂。
如果他思虑周全,能再厉害一些。
星炀会不会不是现在的样子,而是从前骄傲肆意的少年。
伊白很少后悔,后悔对他无用,他步履维艰地跨过摇摇欲坠的幼年。
沉稳地走在少年时期。
但当他走去往斗兽场的路上,身形被宽大的斗篷遮盖,风吹起他的兜帽和斗篷。
今天的阳光柔和,白云飘在蓝空,伊白想到那双无神的眼睛,后知后觉感受到有一种情绪将他浸染。
那是,后悔。
这样晴朗的天气,为什么星炀看不到。
星炀能因为他的伤好了一点,而感到开心,他也很开心。
伊白温柔地看着星炀,微凉的手心因为握着星炀温热的手,而染上他的体温。
他没有放开自己的手,反而握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,牵引着星炀的指尖触碰自己的喉咙。
柔声开口,“你摸。”
伊白说话时,声带颤动的动静从指尖传来。
星炀的心忽然震颤,不可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。
致命的咽喉也可以这样随意被人抚摸吗?
指腹下的伤痕凹凸不平,星炀知道伊白从前脖颈不是这样的。
他记得伊白戴过几次项链,有次戴了岚琳送的一条镶嵌红宝石的项链。
璀璨夺目的宝石和复杂精美的银链融合。
伊白没有全部扣上衬衫纽扣,露出冷白修长的脖颈,和熠熠生辉项链。
项链很闪亮,但他的目光却并没有被它夺走。
星炀抿唇,手指有微微颤动。
这道伤口将他从略微欣喜的情绪中抽离出来,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心疼。
可是他却无法抵抗心中泛起的闷痛。
为什么他要像个残废一样,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待在家里。
只能等待倔强固执的少年打开门的声音。
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,让伊白担心,让他独自一人从家里离开,又在暮色渐沉的夜晚回来。
用受伤疲倦的身躯照顾他。
星炀迫切地想要恢复到从前身体状况,掌握力量,起码可以和他并肩作战。
伊白倏地顿住,察觉到星炀的情绪低落。
沉默地将星炀的手从自己脖颈的伤痕抽离,低低致歉:“是不是丑。”
他只是想让星炀知道自己的恢复情况,比之前好了很多,没想到星炀抚摸到丑陋的伤痕会失望。
他好像又做错了。
星炀听到他的话,心中钝痛,握住他的手,脱口而出:“不。”
“不丑。”
“我…”他低下头,像是在做自我鼓励,又抬起头,“我…”
星炀为难的样子被伊白视为安慰之语,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,但还是温和地说:“没关系。”
这道伤痕不会一直留在他的身上,他之前也有很多伤痕,但是随着时间和治疗,疤痕都会消散。
他还想说些什么表示不在意。
星炀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难以察觉的受伤。
他用力地咬了咬下唇,一道齿痕留在殷红的唇瓣上,克制地将手放在伊白的肩上,轻轻抱住他。
随后缓缓低下头,僵硬的,无措的,虔诚的。
俯身用颤抖的柔软唇瓣,亲吻伊白脖颈上的伤痕。
其实并不能算是亲吻,只能算是用唇瓣贴着那道深红不平的肌肤,而且只是短暂的两秒。
但两个人还是蓦然一僵。
伊白瞳孔骤然一缩,一抹薄红出现在素来淡漠的冷白脸颊上,长翘的睫毛不平静地颤动,肢体像是被冻住。
思维也停止了转动,只有星炀唇瓣的热气和颤动的弧度,贴在自己那道不好看的伤痕上留下的感受。
星炀小心地离开他的伤口,声音沙哑而坚定,“不丑。”
他握着伊白的手,将手心贴向自己薄红的脸颊,坚定道:“不难看。”
他只是心疼,羞于说出自己的感受,但不想要伊白失落。
不管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,是保护者和被保护者,还是互相竞争的对手,他都不想。
垂散的墨发拂过伊白的手背,星炀的脸颊散着滚烫的热气,似也在为刚刚的行为而感到不好意思。
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半垂,唇边的弧度却微微上扬,星炀一字一句道:“我喜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