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炀迫切地想要看清伊白的脸,想知道他是以什么姿态说出这番话的。
他想要看见伊白。
多日没有动静的精神力忽然翻涌而来,随着他的心意而展开。
星炀的精神力恢复了,这无疑是个好消息。
伊白已经收回精神力,所以并不知道星炀在用精神力窥探自己。
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底下的碧波湖水中,潭水清澈的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部。
实则深不可测,并且里面有一处密道。
细长虫男站在岸边看着他们掉下去的身影,犹豫要不要抓。
想到虫女催促他赶快回去,不甘心地舔了一下嘴唇,振翅往虫女那边飞去。
平静的湖面被坠落的两人宛如炸弹一般砸开,霎时,白色浪花四处飞溅,惊动一阵波澜。
伊白扶着星炀在水中露出上半身:“我们需要潜入湖底。”
星炀喘了一口气:“我的精神力恢复了一些。”
伊白有点惊讶,但还是为他欣喜:“那太好了。”
“它走了,我们先上岸吧。”因为腿不能动,星炀像是海藻一样紧紧缠着伊白的身躯。
两人上了岸边,找了个隐蔽的位置,又换上清爽的衣服。
“虽然能打开空间,但是有些不稳。”星炀拿出治疗精神力药剂递给伊白。
“先疗伤。”他从空间掏出各种各样的武器摆在两人面前。
伊白也没扭捏,接过药剂喝了起来。
星炀打开一瓶高等级的营养液给了伊白,又给自己开了一瓶。
两人大概清点了一下物资,便都放松地躺在地上,心情都颇为不错。
“你的腿好了吗?”伊白偏头看星炀。
“哪有那么快。”星炀说,“不过现在好像有点知觉。”
“真的?”
星炀懒洋洋道:“骗你干嘛?”
伊白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腿。
星炀闭着眼睛,抓着伊白的手:“别动,痒。”
“啪。”一声清脆的响指响在酒店的房内。
伊白收回思绪。
只见星炀手指纤长举在他面前,整个人笑吟吟看着他。
星炀弯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眸,里面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:“你还是这样,见到我这样笑就会怔愣。”
伊白察觉话里的漏洞,微挑眉梢,奇怪地问:“除了毕业时,你还这样对我笑过?”
星炀眨了眨眼,长翘的淡金色眼睫颤了颤,若无其事道:“我记得你喜欢浅淡的东西。”
“何况我这张脸这么帅,什么表情你都会喜欢的。”
他推了推碗里堆得满满的鱼肉:“快吃吧。”
伊白刚从记忆中抽离,没窥见他面色的异样:“你也吃。”
两人边吃边闲聊,烤鱼的热气飘在空中,一时之间静谧又温馨。
等到机器人收拾完桌面。
两人便上了床,星炀侧身半撑着手看向处理军务的伊白,愈看愈心痒难耐。
他之前哪里能看到伊白穿着睡衣靠在床头,慵懒地处理事务,连发丝都乖顺地垂在身前。
上将在人前始终云淡风轻。
忽然见到伊白不同的一面,星炀心中暗暗窃喜,只有他能看到这一幕,其他人都不行。
伊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像是被钉在自己身上一样。知道是星炀,并没有管,只是快速处理较为紧急的军务。
作为上将,他只需要处理重要的军务,不是任何事都能让他决策的。
伊白关闭智脑,抬眸看向星炀。
星炀眼神直勾勾的,所幸他长得好,眼睛漂亮,看起来不像骚扰,反而像是坦然的引诱。
见伊白放松下来,星炀原本想扑过去,但是他克制住,脸上露出似嗔似怒的哀怨神情:“上将,你总算肯看我一眼了。”
“你不是易感期吗?为什么面对我能心如止水。”
伊白薄唇微勾,伸手按住星炀后颈,修长的指尖温和地捏了捏。
“嗯……”星炀被他忽然的举动惊到,微凉的手指划过腺体,却让他有种被灼烧似的感受。
手心撑在蓬松的枕头上,按进一个深陷的弧度。
伊白没有多说,蓝眸温和中又藏着什么,星炀还没有看出来,就见伊白倾身吻了过去。
他只能有些仓促地承受,过了一小会儿才抓到机会反击。
唇舌交缠,暧昧的气息在房间渲染,信息素也不自觉释放出来。
蠢蠢欲动地想要压制对方,彻底标记。
但始终无法得手,渐渐便不再充斥着试探和攻击,反而换成引诱,缠绵的交缠。
房间萦绕着两种不分彼此的酒香味,同样醉人。
谁引诱了谁,他们早已分不清。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扯过房间乳白色的窗帘,遮住了屋内的暧昧。
屋外轻云遮月,星光微闪。
星炀靠在伊白的左肩,呼吸平稳,伊白抱着星炀,轻轻摩挲着他的发丝。
风吹进房间,乳白色的窗帘轻轻垂荡。
伊白垂眸看着星炀长翘的眼睫,搭在他腰间的手。
他睡不着。
可能是谈话间讲到了从前,又因星炀的笑而使他深陷回忆。
伊白只要一闭上眼睛,就浮现星炀站都站不稳,还要挡在他前面的执拗身影。
直到敌人彻底死亡。
星炀才步伐踉跄地走向他。
他的步伐很不稳,短短一段路,跌了好几次又爬起来。
直到最后摔在地上,久久撑不起身。
摔倒地上时,他抬起头,那双淡金色眼眸望向他的方向,又露出熟悉的笑。
伊白知道,随着战斗结束星炀的精神力并不能支撑他观察四周,所以他只是战斗的时候记住自己的方位。
凭着记忆靠近他。
他躺在不平整的黄土,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星炀数次跌倒起身。
看着星炀伏下素来高傲的脊背,用那双修长好看的手一步步向他爬过来。
宛如艺术品的手不再干净,染上脏污。
缓慢的,坚定的,不知道痛疼,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。
身上的血迹蜿蜒到地面。
好像这是他必须做的事,是比生命还要可贵的事。
伊白不止一次看到星炀涂护手霜,乳白色的膏体被细细抹在白净无瑕的手上。
甜腻的香味似乎都能传到他的鼻尖。
星炀很在意自己的手,可他现在似乎又没那么在意。
任由碎裂的石子划破他的掌心,沙石和泥土摩擦伤口。
好似连指甲缝里都是泥土。
真奇怪。
血液似乎滚落在睫毛上,遮挡了伊白的视线,他看不太清星炀的表情,只能看到他狼狈又颤抖的身躯。
骄矜的少年宛如跌落泥潭,染上脏污。
他忽然想问星炀,为什么要让自己像一条垂死的狗,趴在脏污的地面,浑身是伤,也要挣扎向他爬来。
他不喜欢这样。
星炀不能这样。
可伊白不管多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看着他,却也无力抵抗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,只能在昏沉的意识下迷失。
在阖上双眼的前一秒,他仿佛听到。星炀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,但依然气若游丝的声音。
那道声音是那么微弱,那么细微。
“伊白……”
记忆中的声音和怀中人梦呓的声音一同响起。
伊白垂下眼,看着星炀红润的唇瓣中吐出他的名字,眸光一颤。
他忽然将星炀的手拢在掌心,细细地看着这双手。
这双手不像当时满是脏污,骨节分明,十指修长。
一丝伤痕也没有。
伊白轻轻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。极尽温柔。
他抱着星炀,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,闭上眼睛。
沉湎和星炀的过去,是他做过最出格的事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大的窗户照到伊白冷白的脸颊上,长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一双沉静的蓝眸便随之睁开。
星炀见他醒了,又弯起了笑,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“你睡了好久。”
伊白嗓音沙哑:“几点了?”
“一点半。”星炀问:“想吃什么?”
“都可以。”
“那我随便点了。”
“好。”
吃完午餐,他们便退掉房间。伊白站在星炀旁边,见他没买普通车厢的票,而是买了小型包厢的票。
不由得微微挑眉,怪不得这人要自告奋勇来买票。
直到登到悬浮列车,直到将包厢的门关上,两人刚坐好,星炀便殷勤地给伊白倒了一杯果汁。
粉红色的果汁在一次性纸杯中荡漾。
伊白微靠在舒适的椅背,端起他递过来的果汁,蓝眸微眯,抿了一口。
不动声色地询问:“怎么了。”
星炀卖乖都是闯了祸的表现。
星炀咳了两声,站起身,走到伊白身前蹲下。
他单膝曲起,以一种仰视的姿态看着伊白。
伊白放在扶手的指尖轻点,不知道他又在编排什么戏剧。
他伸出指尖,勾起星炀的下颌:“到底怎么了?”
“你先起来。”伊白无奈道:“如果你实在想与我面对面,我可以打开座椅的加长模式,你坐到我身前就好了。”
星炀拉着他的手,金眸荡出一片柔情:“上将,你知道你睡着的时候在说什么吗?”
伊白略微一怔,他睡着了还会说梦话?这个习惯得改。
伊白蹙眉看着他:“我说了什么?”
星炀本来就是随便乱说的,伊白可安静了。摇晃了一下他的手,“你说我答应你,我们会一直在一起。”
伊白神色微冷,打断道:“我不想聊这件事。”
对他而言,从前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在意。他一直知道,人只能攥紧现在和未来。
这几天和星炀讨论过毕业考核的事,但也只是随意聊了聊,谁都没提起认错人这件事。
星炀的想法他不知道,但他不想谈。
星炀用脸颊蹭了蹭伊白的手心,“可是我知道你很在意。”
“你忘不掉。”
伊白冷漠地抽回手,淡淡道:“我没必要忘掉和你的回忆。”
星炀指尖按在伊白的腿上:“哪怕让你痛苦,让你伤心,你也不会忘记吗?”
伊白清俊的脸上毫无波澜,面无表情承认:“对。”
哪怕让他痛苦甚至绝望,他也不要忘记和星炀在一起的回忆。
窗外的景色被高速运行的悬浮车急急掠过,偶有几缕日光照在包厢内,映在两人的身形上。
星炀轻叹一声,“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倔强。”
伊白垂眸凝视着他:“如果有选择,你会选择忘记吗?”
说完这句话他又自嘲一笑:“既然你忘了那么多件事,想来这件事对你来说也无关紧要。”
星炀按在伊白腿间的手微微用力,被无关紧要四个字激起一丝火气。
“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件无关紧要,我想要和你解开误会。”星炀淡金色的眼睛闪过愠怒。
“是吗?”伊白俯身掐住他的脸颊,语气冷得似常年不化的冰,一字一句道:“我不需要。”
他用了狠劲,不过几秒,星炀的脸颊就泛起红色指印。
星炀却蓦然一笑,挑衅道:“你的脾气变好了不少。只是掐我的脸吗?”
他强硬地攥住伊白的手腕,一根一根掰开脸颊上的手,放在自己的脖颈处,平静道:“掐这里,才会让人感到痛苦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?”
“现在又何必心慈手软?”
伊白眼皮一跳,随着星炀一句又一句挑衅之语,面色沉了下来,修长的手缓缓收拢,想要阻止星炀接下来的话。
可星炀仍然不知死活地挑衅,甚至勾起堪称傲慢的笑,低低地说:“伊白上将,你的手段太柔和了。”
“怎么,你对待冒犯者也这样吗?”
伊白不怒反笑:“星炀上将,你自比冒犯者吗?”
他嘲弄地哼笑一声,眼神阴冷:“想不到星炀上将的爱好异于常人。”
“我很好奇,我们对战时,你被我踩在脚底下,是会觉得爽吗?”伊白冷淡地看了一下他昂起的脖颈,手下的脉搏在跳动:“就像现在这样,惹我动怒,对你有什么好处吗?”
星炀抓住伊白的腕骨,指尖毫不犹豫地深陷冷白的肌肤,直至破开薄薄的肌肤,渗出血色。
“那你呢,一次次容忍我的挑衅。”星炀笑问:“我把烟头按到你锁骨处,我俯身在你身上留下印记时,你到底是厌恶还是庆幸?”
“厌恶宿敌这样对待你,还是庆幸你能被我触碰?”淡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,“你会不会看着我的照片,想着对你冷嘲热讽的模样,偷偷……”
他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,“自慰啊?”